《主角一直在阻止拯救世界》
明煌现在乱套了。
路烟攥着传单,只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这传单上的信息太多,多得让她大脑有些宕机。传单的前半段内容很显然便是重生教用来破坏明煌稳定的谣言,可这后半段是……
“长生神苏醒在即。祂向全明煌的民众预告,将会于下一个月圆之日于圣山降临,且施展神技。”
这是,重生教的计划吗?
他们怎么会将本应隐蔽的计划公开展示。
圣言堂原本根本不认同妖道可能会复活的消息,现下正将全部精力聚焦于闲雅山上的传送阵上,更别提妖道复活的时间,地点等细节,以及详细计划了。
“这重生教为什么把计划都说出来了。”蓝苍曦在一旁皱眉,“这不是告诉对面自己在哪,方便挨打吗?”
郑言桓沉思:“有可能是烟雾弹,不是说复活是假的吗。”
路烟一言不发,思考着郑言桓所说的可能性。
烟雾弹吗。
“不。”路烟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不是烟雾弹,应该是他们真的计划。”
现在的重生教对比圣言堂,占了巨大的舆论上风。圣言堂在这短短不到一月的时间内,大凶,封城,妖灵在大街上袭击,她们的信誉已经快要降到最低。
与其对比,重生教的信誉极高。
因此他们如此大张旗鼓地宣传,让被封在平京的民众和各国游客翘首以盼,必然不会放他们鸽子。
“他们……应该是对这件事有极大的把握,所以才敢这么做。”
身后仍是吵闹纷杂,充斥着示威人群的尖叫与监督警的怒吼。
脚下的台阶成了一座孤岛,路烟罕见地感到一阵迷茫。
此前她一直在做当下的利弊权衡,一个关键的问题只短暂地被她想起来过,又很快抛之脑后。
重生教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因此妖道的灵魂无法解放,她也一直觉得他们会找一个替身谎称为复活的长生神。
可重生教如今直接告诉所有人,复活地点在圣山山顶,还要施展神技。
那个传送阵法说明他们真的有点东西。
一个极其微小的可能。
如果重生教有办法,不需要动她,直接复活呈灵,她会怎么样。
路烟想起自己小时候看的一些灵异小说。
强行招魂,轻则宿主精神错乱,重则直接被夺舍,失去自身存在。
她会被抹杀。
“……”
路烟扭头看过身边三人,郑言桓和蓝苍曦看着单子上的内容,见澜的视线则落在她身上,见她看向自己,微微一笑。
对上那双烛火般的橙眼,路烟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转生之说无人会信,甚至作为那妖道复生的可能关键一环,她会被圣言堂抢先一步解决,永绝后患。
她一人,如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那边那几个,没说你们是吧!!!”
还没反应过来时,暴怒的监督警已经到了四人对面。
还没等她们辩解,监督警已经把她们当做了参加游行的人员,一人一个银手镯挂在一起。
下一刻,路烟已经坐上了监督局的凉板凳,与乌泱泱一群人在监督警的监视下观看教育片。
“异教谋财又害命,迷途破财又伤身。”
路烟:……
“异教披着羊皮笑,毒瘤难除祸心藏。”
路烟:……
头疼。
“早知道,我死都不会来这家餐厅吃饭。”蓝苍曦木着脸,“真是服了,不就是在旁边站的久了点,至于这样——”
“肃静!”
电视屏幕:“花言巧语挖陷阱,精神控制毁一生。”
路烟:“……”
两个半小时后,反异教教育终于结束。路烟等人被迫在阴冷的房间里坐了这么久,原本的彻骨寒凉被头昏脑涨取代。
房间里挤得人太多了,每过一分钟含氧量都在下降,路烟到最后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脑子去思考人生了。
众人排队写下保证书,核实了身份后终于能离开这里。四人精神萎靡地往外头走,已经临近下午四点。
路烟原本心不在焉,目光却忽然被门口沙发上的一道身影捕捉。
是华桐。
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裤装常服,见路烟看向自己,朝她点了个头。
“你们先走吧。”
路烟冲着同伴们道,随后快步走向对方。
“她最近为什么总是神神秘秘的。”蓝苍曦颇有微词,瞥了一眼后眉头紧蹙,快速地将视线转向一边,“自从开会之后就这样,登山之后就更严重了。”
路烟这段时间的行踪的确神秘过人,常常背着她们干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路烟毕竟能登上山顶,应该是圣言堂找她有事。”郑言桓毫不在意,现在只想赶紧回去休息。
“我们走吧。”
“……啧。”
三人最终没有像上午那样在路口等待路烟。
路烟与华桐在监督警的协助下单开了一个隔间,两人谈了许久,大多数时间是沉默。
“刚刚的消息。”华桐看了眼通讯仪,“抓到的示威民众中有重生教的中心人员,后续的新消息会同步给你。”
“好的。”路烟点头。
华桐为路烟叫了车,空荡荡的街上,她乘着夜色穿行。
路烟感到一阵饥饿,她今天似乎没吃什么东西。
明宅的人看到路烟后连忙为她开门,路烟直视前方,没有直接回到院落,而是穿过一道道回廊,最终停在一处水榭。
时间已近末夏,池子里的莲花都已经谢了,只剩下一些莲叶还在□□着,随风摇曳。
“这些花都要谢了,路烟小姐在看什么呢。”
声音很轻,像来自遥远的河岸一端。
路烟抬头看向明漾,她抱着琵琶,与自己不过隔了两三米,挂在亭子高处的灯笼一晃一晃,将两人分割在两个彼端。
“荷花虽然谢了,但香味还在。”路烟移开视线,看着那残茎上剩的蕊。
“……”
明漾坐在路烟旁的石凳上,与她视线平行,“我记得路烟小姐还算喜欢听琵琶。”
明漾轻笑,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嘲:“你想不想……说来惭愧,这是我第一次主动邀请别人听我弹琵琶呢。”
路烟扭头看向她:“以往没有吗。”
头顶灯笼的红穗与两人的长发一同随风飘舞,明漾的视线落向面前溅起涟漪的水面,摇头:“没有。”
“不过是经常弹罢了,不然技艺早就生疏了。”
话毕,明漾也不顾路烟还没回应她的邀请,便自顾自弹了起来。
琵琶声铮铮,路烟平时听曲不多,但仍然能辨认出,这首曲子是她与明漾在清晨相遇时所弹的那首。
一曲终了。
手背上传来一阵湿意,路烟下意识以为是下雨了,毕竟白日里天是阴沉的。
但她很快察觉到了不对,这落在手上的水滴是温热的。
“你——”
“路烟。”
两只手被措不及防握住,明漾的手冰凉,路烟甚至察觉不到她指腹下的脉搏跳动,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求你了,我只求你这一次。”路烟第一次见这张清丽的脸上露出如此扭曲的神情,泪珠从眼眶中滴滴滚落,砸在两人交缠的双手上。
“给我这个机会。”明漾紧闭双眼。
“让我救下你吧。”
“……!”
明漾的手猛然用力,路烟才察觉到她的掌心里似乎包着什么异物。
类似的事件曾在一个月前发生过,她反应迅速,立刻手腕用力撑开那双紧握着她的手,将她手心里的东西拍掉,又反手与她十指相扣,噼里啪啦的声音随之响起。
路烟瞥了眼地面,细小的宝石碎屑掉了一地。
心流宝石。
明家做宝石生意,因此明漾能搞来这些高级注法宝石的边角料。
“你是怎么想的。”路烟感到不可思议,“我是战斗神法师,你甚至还看过我打架,怎么会想到用这种方法来对付我?”
“……”
明漾在被挣脱后仿佛彻底失了力,颓废地靠在背后的栏杆上,声音很薄。
“……因为,我好像不能够说服你。”
“路烟。”
明漾的神色由扭曲转为悲伤,“如果我说,我有能力让你离开明煌,我想让你离开明煌,你会同意吗。”
明漾仍然记得那日在医馆里烧香时,他们所说的话。
“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就不要留了。”
“……”
路烟罕见地沉默了。
如果是前两日,她必然会选择毫不犹豫地离开这是非之地,但今日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不会。”路烟垂下眸子回应。
她必须要留在这里找机会,阻止复活事件的发生。
“那便是了。”明漾神色黯然。
“我没什么其他的法子了,路烟。”
两人沉默。
“他们要对我干什么。”路烟问出了那个她一直以来最为关心的问题。
“你太显眼了,他们都觉得你是个威胁,害怕你破坏计划。”
明漾本就身体虚弱,情绪爆发之后更加疲惫,“他们想限制住你,甚至对你起了杀心。”
与路烟所想的一般无二。
她能登上圣山,是他们计划以外的极大变数。只是她没有料到,自己还没有明面上加入圣言堂的计划,那些背后的人便已经急不可耐了。
不过明漾既然知道这么核心的东西,却没有说转世的事……他们应该是真不确定她的真实身份。
或者说,这个计划其实根本没有路烟的存在,他们只害怕她横插一脚。
方寸之地再次变得安静。
远处最后一点洒扫的动静也悄然消失,头顶的灯笼也随之熄灭。
“你是故意的。”路烟突然开口。
“你本来打算悄无声息放妖,却被人缠上,后续又被我掺了一脚。计划虽被打乱,但主动权仍在你那一边。”
“你明知我知道一切,却仍选择了在我面前扔掉篮子,而在我怀疑之时,你又故意出现,生怕我发现不了你的异样。”
路烟在看到那被碾碎的篮子时便想通了一切。
“明漾,你是重生教核心成员吧。”路烟沉声。
“你想要做什么呢。”
她直视着明漾的眼睛,那双眼睛现在有些红肿,黑眸如枯湖般干涸,没有亮色。
荷塘只剩下枯黄了一半的莲叶和光秃秃的莲花杆子,腐败的气味随着空气缓缓上岸,并不好闻。
“路烟,你真是个很奇怪的人。”
明漾撑出一个笑容,“你为什么不辱骂我呢?像其他人那样说我是个疯子,我可是彻彻底底地背叛你了啊。”
“我这么卑劣,自私,做出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生气呢。
为什么不像那些人一样,愤怒地咒骂我,说我辜负了你的期待,说我不知好歹,说我疯了呢。
明漾眉头紧拧,却硬生生勾出一个笑容,等待着面前人的回答。
“因为……”
路烟的声音低了些,“我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也有很多亲眼看到的事情。”
路烟总觉得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这种违和感从她确认明漾是重生教成员后便存在,随着她越说越多而越发明显,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她忽略掉了。
但路烟可以确认一件事。
明漾在她来到明煌之前,便已经加入重生教了。她的加入与自己无关,否则在那一日初见时,她不会对自己说出那句话。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明漾不认识她。
她对自己的既视感,来源于玉兰医馆的那尊神像,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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