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黎记》
濯雪山。
回到濯雪山,宣凝和“姑姑”已经等候多时。到这时毓禾才明白,“姑姑”才是货真价实的银绮,冬妩盗用的,正是她的名字。
银绮是个冰冷美人,说话总是冷冰冰的。拿到金丹,她对宣凝使了个眼色,又言简意赅说了五个字:“跟她走即可。”
宣凝站出来,引众人往另一条路走。
她走在最前头,随后是毓禾、丹宜、泷轲,兰衍落在最后。
兰衍不说,毓禾便自己开始解谜。方才见面,银绮和宣凝对兰衍都没有特别的反应,想来二人都不是他的故人。她回头看兰衍,他慢吞吞地走在最后,心不在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她想起兰衍与女妖的旧事,当时没上心,只听说个大概,没弄清那女妖姓甚名谁,家住哪里。这“故人”,该不会就是旧情人吧!
想到这,毓禾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他来濯雪山,难道是想重燃旧爱?天啊,别让她碰到这样为难的事!她的头开始发晕,思想开始混乱。唉唉,不想了,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她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跟上队伍。
目的地很快到了,一方洞口,石碑上刻着“漱冰洞”三个字。进去后,里面却不如其名那般寒冷,反而非常暖和舒适。石室温暖如春,是因地下有暖泉;石壁上方凿开了几个空洞,光从外面透进来,洞内十分明亮。一进去是会客厅,后面还连着几个洞窟。
众人各找座位坐下。毓禾和丹宜坐一边,泷轲和兰衍坐对面。刚坐下,四个着装各异的女子便欢笑热闹地从洞窟进来,手上端着果盘和美酒。应是濯雪山的妖精。
放果盘时,四人都有意无意地打量陌生客人,悄声讨论哪个长得俊、哪个长得秀丽,说到一处便纷纷掩嘴哄笑。
毓禾欣然地看看这几个美丽活泼的姑娘,觉得这濯雪山的生活定是非常松弛,非常自如,非常快乐的,和玄烛峰完全不同。师尊相当严苛,就算五师兄那样顽劣的性子,在她面前也规规矩矩的,不由自主地收敛本性。
姑娘们虽笑着,却都没越矩,只站在一旁观察,说的也都是好听的话。几人听得心悦神怡,回以敬意。不久,其中一人提了醒,其他三人收了笑容,齐齐退下。
宣凝走到台上坐榻前,将随意丢放的毛毯铺得规规整整。那毛毯精美顺滑,一看便是心灵手巧的织娘所制。整理完,她退到坐榻旁静声等候。毓禾想送她一颗橘子,她若惊地摆了摆手,小声婉拒了。
此刻毓禾有些放松了。她心里存着个万一的想法,或者故人就是故人,谁规定神仙就不能交几个心地善良的妖精朋友呢?就拿冬妩来说,心地不坏,一心想救自己的朋友,又收留了一群可怜小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妖精。交一个这样的朋友,师尊也不会怪罪吧?这样一想,她便有了心情,拿起果盘里的冬枣吃了两颗。
再定睛看兰衍,他一直很安静,他坐得端正,迷迷蒙蒙地望着那块毛毯,似乎陷在某种若有所待的沉思中。
毓禾注视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忽然有点坐立难安,心中涌起了一个非常苦恼的念头:兰衍的情人,该不会是冬妩吧!她感到目眩神摇,把手撑在桌上,用手支着额。
只有泷轲很惬意,一杯接一杯喝酒,姿态慵懒,神情放松。他一手撑在茶几上,托着脑袋,笑意盈盈地对坐在对面的毓禾举杯。她似乎没什么兴头,对他摇摇头。他就笑了笑,握着那杯酒,一仰而尽。
把这幕看进去的丹宜忍不住探头过来,悄声说:“我觉得他属意你。”那关情脉脉的眼神,她只在情人之间才见过。
“他看花,看柱子,看阿猫阿狗也会是这种眼神,和我没关系。”毓禾懒懒地否认,几乎无力再去弄清楚他眼神的深意。她精神一振,把头转到丹宜:“逢春玉枝丢了,东御神没有怪罪你?”
丹宜点点头,惊异地说:“非但没有怪罪,而且当做没发生过这事。也没禀奏庄泽君,戍界府一干人等还都被蒙在鼓里。”
这就相当怪异了。庄泽君将灵石碎片交给东御神保管,按理说这么重要的宝贝丢了,东御神应当立即上报,戍界府就会派人来缉查罪犯,也就是毓禾自己。可不上报也不追捕,完全当没发生过,难道东御神就不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被庄泽君降罪?
虽然奇怪,但对她目前的处境来说,反而是桩好事。卷云羽扇,逢春玉枝,加上隗耘朗给的混元金轮,她手里已有三把钥匙;冰魄珠、九如镯也确定了位置。如今已出现五把钥匙,短短一个多月就找到八分之五,进度出乎意料得快。
更有趣的是,戍界府没有派人来阻止她。琬琰虽愿放过她一次,但绝不会放过第二次。毓禾最感到奇怪的,便是琬琰居然没有行动。戍界府首席不是谁都能做的,铁规第一条便是不顾一切代价维护神族威严,而这神威第一人便是庄泽君,换句话说,庄泽君的指令,便是戍界府众神奉为第一的准则。庄泽君如此看重灵钥,为什么戍界府一点行动都没有?
她正惊疑,忽然,洞外有人着急忙慌冲进来,是上次那只小雪兔精。
余天和气喘吁吁,顾不上喘匀,嘴里断断续续喊着:“冰……冰窟又出事了。”
在场只有毓禾知道冰窟的事。她神色大变,“唰”地站起来,预感浮白出了大事,连忙叫上丹宜,紧跟着余天和进入秘境。泷轲和兰衍也紧随其后。
一进冰窟,就见余柳书瘫坐在冰床旁,眼睛大睁着,里面盛满了悲戚、沉痛与不解。冬妩坐在冰床边,一脸失魂落魄地抱着浮白。浮白仍如一具死尸,面色死白,毫无活气。
众人惊愕地望着,都呆在那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冬妩幽幽转过头来,见到突然闯入的众人,情绪似乎一下子找到了突破口,愤然狂喊:“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浮白!”她瞪视着他们,眼睛里猛然冒起一股怒火。
毓禾心中一震,望向余柳书,对他抛出一个求解的眼神。
余柳书面色惝恍,喉咙滚动,艰涩地吐出一句话来:“开阳大还金丹有问题。非但没有救回浮白,还彻底断了他的生机。”
毓禾吃了一惊,悄眼看泷轲。如果金丹有问题,一定是他动的手脚。
泷轲若有所觉,转过头来,发现是她审视怀疑的目光,他错愕了一下,然后,他不怒不慌,眉心微顰,冲她微微一笑,那笑里带着心寒。
那眼光又是失落,又是无奈,又是受伤,却没有责备和不满,使她迷惘又愧疚,生生逼回了那几分怀疑。
刚结盟就产生信任危机,对合作伙伴未免太不友好,太不公平,太不讲理,还是要查清楚真实情况再下定论。她快步往前走,想看一看浮白的真实情况。
兰衍深思地凝视着冬妩。旁边清影闪过,他眼光一跳,张开嘴,想要说什么。
但是来不及了,陷入悲痛的冬妩已然失去理智,见这群人居然还想对浮白不利,积压已久的怒火都从胸腔里爆发出来,她扬手一挥,顿时间变化出数条冰锥。
毓禾刚走到一半,冰锥便狂猛地冲了过来。一个高大的人影一下子闪到她面前,是泷轲,他挡在她身前,抬手运功化去冰锥。
他注意到冰魄珠还在半空漂浮着。交易谈不成了,干脆生抢算了。脑海里刚浮现这个念头,身体早已开始行动。
他飞到高空,伸手去抓冰魄珠。
右下方的冰锥同样凶猛地砸过来,他闪身一躲,冰魄珠感受到危机,竟在冰窟内飞速流转。
泷轲扑了个空,把冬妩惹得更恼了。
冬妩脸色铁青,眼中怒火腾腾。她缓缓站起来,手中凝力,冰窟内瞬间又冷了好几成。
冰魄珠环绕在她手中,为她所用,空气中瞬间凝出几百支冰箭。
“山主,我把那个朋友带来了。”眼见情况越来越糟,毓禾急急地说,“移花接木——对,或许浮白还有救。”
丹宜也立刻积极地说:“我会尽全力救治他。”
“下黄泉去跟浮白说吧!”冬妩怒不可遏,衣衫头发飞扬,全身散发着不可抗拒的气势,显然已听不进任何话。
“山主!”毓禾急喊,“救人要紧,你不要因为恼怒,放弃这一丝机会!我们都是真心要救浮白。”
这时,泷轲却火上浇油,临时添了一把大火。
“你和她客气什么?你既与我同盟,就该与我一起把冰魄珠抢了。”
“泷轲!”毓禾瞠目结舌,心里的信任正被当事人的举动一点点消磨。
“傲雪飞霜!”冬妩的怒火全面蔓延整个冰窟了。
万千冰箭迅猛地,咄咄逼人地,纷纷乱乱射来,一发不可收拾。
泷轲和兰衍及时挡在前面。毓禾顾虑丹宜,直接带着她往外冲去,冲出了冰窟,冲过了雪地,冲到一棵树下。她把丹宜安置在此,匆匆地叮嘱:“你在这儿躲好。”
她转身要回去,丹宜急忙抓住她的手臂,担忧说:“你要小心。”
“放心。”毓禾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漫天飞雪不住肆虐狂啸,整座大山又覆上一层新雪。暴风雪中心,泷轲和冬妩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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