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之时几人才惊觉，不知不觉间天已经擦黑了。

身后的家僮点燃了行灯的灯芯，微微上前了些，走在两人身侧。

余淮序心情一般，没开口说话。温临见她像是累极，也不愿多叨扰她。周遭一时寂静。

但这一场景却出乎意料地让人觉得心静平和，就好像在一个平常的一天，自己同所思之人一起，温馨地走在回温宅的路上。

至少温临现在是这么想的。

淮序困意朦胧，眼睛半睁半闭地向前走，看起来下一瞬就要靠在温临身旁睡过去。

温临对着她的侧脸笑了笑，这一幕就好像做梦一般。

神志不清间，温临忽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淮序忽得惊醒，不解地回头看他，见他一脸严肃，随后又转过头去，与正朝这边走来的萧珩之四目相对。

他眼眸无波无澜，像是盛着一汪死水，从灯里透出来的光亮倒映在他眸子里，却泛不起半点涟漪。

萧珩之整个人朝她靠近，接着行灯闪烁的灯光，淮序从他的眼眸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很意外，真正到了要说清楚的时候，余淮序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平静。

虽然客观上来说，主动逃避的人是她，但主观上来讲，她走不走是她自己的事情，至于知情的权利，那也得要看淮序给不给他吧。

玉玦可是在她手上的呢。

萧珩之在淮序身前站定，没多分出一眼给温临。

她想开口，却在看到他那张完美得诡异的脸时闭了嘴，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咽喉，兴许是之前看过他那副皮肉分离的模样，在天将暗不暗，外加灯光的加持下，她竟一时不知该怎么和他心平气和地谈话。

良久，她终于鼓起了勇气，说出的话却是有几分莫名其妙：“黎舒去了施药堂。”

她还是在逃避。

“找你。”萧珩之嗓音有些哑，听不出有什么异样的情绪。

“萧公子这是何意？”温临看向萧珩之身后背着弓的苍头，开腔：“阿序暂时不想去萧宅。”

“那去哪儿？”他对着淮序问。

余淮序受不了他那副鬼鬼神神的吓人样子，道：“与你有何相干。”

萧珩之没说话，睁着双死大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上午，与黎舒虚与委蛇后，他听着阿倩汇报黎舒体内蛊虫的情况，心不在焉。

他突然就很想去看看余淮序，哪怕只是在背地里偷偷看她一眼。于是他去了余淮序房舍的窗边，悄悄向内探去，但内里却是空空荡荡，不见一人。

萧珩之绕到门前，问守门的婢子：“她去哪儿了？”

婢子却是摇摇头：“女郎未曾告诉我们，不过已经出去有好些时辰了。我们先前寻过，但女郎并未在宅中……”

萧珩之听此脸色阴沉地回了房。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余淮序总是能这般轻而易举地牵动他的心绪。

或许他应该直接杀了她，又或者把她关起来，让她只会对着他笑，对着他哭，对着他动怒。

但他不会送她回去了。

要让他亲手送余淮序回去，成全她以后与他人的欢爱。

这绝无可能。

窗外的日光倏然隐没，骤雨忽至，敲得檐角地板叮咚作响，周遭瞬间暗了下来。

是下雨了。

一把伞被他撑开，他站在雨幕里，又去了余淮序的房舍。

还是空无一人。

他又开始后悔。他不应该放狠话，不应该惹她生气。不然她也不会不辞而别。

外面雨来得这样急，她定然没有备伞，那她现在在哪里？

他在外树敌太多，要是有人寻仇找上她，她身边没人跟着，又找不到路，她怕不怕？

他不敢细想，跌跌撞撞地召了人，遍查宅中各处，之后又带人沿着街挨家挨户地找，生怕遗漏了某处。

可她却是跟温临在一起，甚至脑袋都快挨到温临肩上。

显得他像是个笑话。

也是，他自嘲地想，自己在她心里，估计一直都湿个笑话。

气氛在一瞬间凝滞下来。

偶有夜风掠来，行灯内里火苗骤然一蹿，灯芯噼地轻响，暖光在行灯的纱面上晃出一片摇曳不定的光斑。

“我们谈谈。”淮序挥开了温临的手，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温临盯着落空的手，静静看着淮序的背影。

他会支持余淮序的一切选择。

“我明天来接你。”他说。

一只缠着厚厚绢布的手隔着她的袖子握上了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她还是跟着萧珩之回了萧宅。

回了萧宅，一直缄默不语的萧珩之终于开了口。手腕上的力道松开，月白色的袖摆上不知什么时候印上的一片血迹，哪怕周围光线一般，也十分惹眼。

目光从自己的袖口上移，她看到萧珩之正拆着左手上的绢布。

绢布上被洇湿血痕，一圈一圈地解开，淮序终于看见了他手上伤口的全貌——昨天还好生生的手上密密麻麻的是狭长整齐的刀痕，多半是刚才太过用力，现下正向外淌着血。

萧珩之轻轻皱起了眉，像是不满。

分明昨晚都还能看见窟窿的，今日便要愈合了。

这怎么行。

余淮序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嘴唇微动了动，整个人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见她这副表情，萧珩之不悦道：“萧令琬这般，你便会可怜她，为什么我就不行呢。”

他将手掌伸平，递到淮序面前，示意她仔细看看。

先前淮序只是大致扫了眼，光线也暗。现下整个手掌带着扑面的腥气停在离她咫尺的眼前，殷红的皮肉翕动，好似一张流着血的小嘴，时刻要将她吞没。

这下看得她是呼吸困难，小腹一阵阵地抽紧。

她往后躲了一下，抬起眼与他对视一瞬，随后又立马移开，转身迈步。

萧珩之自后拉住她的手，汩汩血液黏在淮序的手上，她惊恐地尖叫一声：“滚开！”

他手捏得更紧，也不觉得疼，强拽着将她圈入了自己的怀中。

脊背与胸膛相贴，淮序身子发抖，垂头望了眼覆在她手掌上的手，吓得闭上了眼。

温热的液体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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