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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台雪》

22. 第 22 章

*

沈知微最近总觉得,自从养了那只小鸟后,哥哥便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那只小鸟伤得不算重。

沈知微原本想将它养在房中,可青禾说鸟雀不喜欢屋里闷热,又怕它夜里叫起来扰人休息,便将竹笼挂在了廊檐下。

那里朝南,白日有太阳,又吹不着太大的风。

沈知微每日晨起第一件事,便是去看它。

换药,添水,再往食盒里放些碎米。

几日下来,那只鸟虽然仍旧十分怕人,见她靠近便缩到笼子另一头,但伤着的翅膀却明显好了许多。

沈知微很高兴,只是兄长似乎不是很喜欢。

最开始,她还担心沈砚辞当真讨厌这只鸟。

毕竟他每次从廊下经过,都会往竹笼上看一眼。

那眼神总叫沈知微想起从前山里那些饿了好几日的小野猫。

它们总是很喜欢蹲在草丛里,幽幽盯着树上的麻雀,恨不得下一刻便扑上去,一口吞进肚子里。

所以第一回沈砚辞问她什么时候放时,沈知微还以为他嫌鸟叫得烦,连日和青禾找了块黑布给笼子遮上。

可过了没两日,沈砚辞又问:“还没有好?”

沈知微蹲在笼边,替小鸟换水:“快了。”

又过一日,他从书房回来,停在廊下,看着正在喂鸟的沈知微,忽然问:“……很喜欢?”

沈知微回头看着兄长,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些日子忽然对一只鸟这样感兴趣。

但还是老老实实点头:“喜欢呀。”

沈砚辞便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幽深而悲悯,让沈知微捏着碎米的手停在半空。

她说不上来那究竟是什么。只能庆幸,若不是这些日子日日同兄长待在一处,她简直要怀疑,是不是山里的哪个妖怪趁她不注意,偷偷夺舍了沈砚辞。

她也忍不住瞪大眼睛,故作无畏地与他对视,直到目中干涩,快流下泪来,沈砚辞才移开视线,微微挑眉:“怎么?”

沈知微连忙转移话题:“哥哥刚才是你先动的!你输了哦!”

沈砚辞面无表情的勾勾唇角。

她慌忙低下头,正准备继续喂鸟,沈砚辞却忽然伸手落在她袖口。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一根灰褐色的细小羽毛。

鸟羽飘下来,被廊下的风卷起,打着旋落入残雪之中。

沈知微眨了眨眼。

眼见着羽毛消失在雪中,沈砚辞的手却仍没有收回。

指腹隔着薄薄衣料,停在她腕侧。

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沈知微却像被什么烫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只剩下滴滴答答的声音,是廊外积雪正在融化,也似乎是谁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让沈知微直觉不安。

是害怕吗?

心中一悸,连呼吸都跟着乱了一拍。

沈知微有些茫然。

明明哥哥以前也碰过她。

可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她竟会那样紧张?

大约是昨夜没有睡好。

这几日换季,夜里总是容易醒。

一定是因为这个。

她终于替自己找到了理由,重新笑起来:“哥哥。”

可沈砚辞却比她更早看出了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手:“吓到你了?”

沈知微连忙摇头:“没有。”

“屋外有些凉,我先回去了。”

一直等匆忙回了房间,她才敢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什么也没有。

可哥哥指腹停留过的地方,仍旧残存着说不出的感觉。

她连忙将袖口往下扯了扯,才觉得好一些。

而这种小事,最近总是发生。

有时沈砚辞坐在她身旁看书,明明两人之间还隔着半张桌子,沈知微却会莫名觉得他离得太近。

再比如,她端汤时险些烫着手,沈砚辞握着她的手腕查看时,明明神色同从前一模一样,她却忽然觉得手心里全是汗。

沈知微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从前不是这样的。

如今却那般让人惶惶不安。

她不明白这叫做什么,只能在某日回房以后,旁敲侧击地问青禾:“哥哥今日是不是心情不好?”

却见青禾也是满面惊恐的看向自己:“公子怎么了?”

沈知微也说不上来。

她坐在榻边,想了很久。

“就是……有点奇怪。”

青禾立即警觉起来:“哪里奇怪?”

“也没什么。”沈知微想了半天,也挑不出一件真正值得拿来说的事情。

兄长没有训她,而且这些日子待她仍旧很好。

早晨会让厨房替她温着粥,天气转暖以后,也让人重新裁了几件稍薄的春衣。

昨天她随口说想吃青团,今日厨房便有人开始泡糯米。

“……大约是我多想了。”她最后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青禾却没有答话。

她看着沈知微,嘴唇嚅动,却在扫过廊下抱着几册账本的长安后,低下头,继续叠衣服:“大约真是您想多了。”

沈知微点点头。

心里不知为何,更加不安了。

*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几天,直到休宁的冬日快要结束,万家兄弟准备回京,才稍稍让人透出几口气。

冬日将尽,山间的颜色也从冬日灰白慢慢褪出几缕浅青。

但雪融以后,院子反而没有冬日里那样好看。

墙根下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泥。

匆匆扫过那沉积一年的枯叶,沈知微便带着青禾去往前院。

万景珩此番南下,本就是为了同沈砚辞商议朝中之事。

如今事情已经办妥,自然没有继续留在休宁的道理。

难得的,沈砚辞倒表现得十分客气。

甚至提前让厨房备了一桌酒菜。

席间与万景珩谈起京中局势时,也与往常没有什么分别。

偶尔提到齐王与东宫,他仍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沈知微悄悄观察了几回,却仍旧心绪不宁。

饭后,日光从云后出来。

雪水顺着屋瓦往下淌,院中几株梅花已经开败大半。

残红被风一吹,落在湿漉漉的青砖上。

万景澄临走前,还惦记着那只鸟。

沈知微便带他去廊下看。

经过这些日子休养,小鸟已经比刚送来时精神许多。

只是笼门一有响动,便立刻缩回角落。

沈知微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竹笼子:“还是这样胆小。”

万景澄忙道:“它本就是野鸟。被人捉住,自然怕。”

沈知微想了想:“那等它伤好了,我可以把它放掉吗?”

万景澄只觉得这天底下都再也找不出一个比沈知微还要善良的人,感动道:“当然,本来就是送给你的。想养便养,想放便放。”

沈知微点点头,朝不远处看去。

沈砚辞正站在回廊另一端与万景珩说话。

隔着半个院子,沈知微看不分明他的神色,但仍下意识将手从笼子上收回来。

万景澄还想继续说话,万景珩已经从后面叫了他一声:“景澄,该走了。”

万景澄顿时耷拉下脑袋:“知道了。”

明明来时一腔兴奋,如今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却一步都不想动。

他又看了眼沈知微:“沈姑娘。”

“嗯?”

“我回京以后,还会写信给你。”

沈知微点点头:“好呀。”

“对了,上次我写给你的信,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回?”

沈知微一怔:“我回了呀。”

“回了?”

“年前就回了。”

万景澄睁大眼睛:“可我没有收到。”

沈知微也疑惑起来:“我也没有收到过你的信。”

万景澄这才恍然大悟:“我说姑娘怎么没有回复……我还以为是姑娘不喜……”

又疑惑:“可我写了很多封啊。”

“很多?”

“少说也得有十封。”

沈知微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多少?”

“十封。”

万景澄说完,自己也觉得好像确实多了些,轻咳一声:“也不是日日都写。”

大抵是隔两日一封,偶尔想到什么要紧的事情,上午写完,晚上还能再补一封。

沈知微却彻底茫然了:“可我一封都没有收到。”

万景澄皱起眉:“怎么会?”

“会不会是送信的人弄丢了?”沈知微道,“从京城到休宁这样远,路上又下雪。”

万景澄却道:“丢一两封正常,可不可能十封全丢。”

他说起这件事便来气:“我每一封都让人好生封着。”

“而且那些信,都盖了万家的私印。”

沈知微脸上的笑意微微停住。

万景澄仍旧滔滔不绝:“寻常驿铺即便不认得我,也该认得万家的印。”

“怎么可能十封一封都送不到?”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最后只能将罪名扣在送信的店家头上:“大约是那家店实在不靠谱。”

“等我回京便换一家。”

“这一次我一定——”

后面的话,沈知微没有听清。

风从院门外吹进来。

明明已经快到春日,怎么会这样寒冷。

脑海里浮出青禾的声音。

“姑娘,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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