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面对面立在长廊下，四周下人来往忙碌。

乔祯拱一拱手，道：“郡主托我问少夫人，是什么缘故突然说不学骑马、不去马球会了？”

昨夜信递出去后，明秀便隐隐猜到宝宁会有疑问，因为那信上只写明了不去的结果，详细原因上，她有私心，不想家丑外扬，就含糊带过了，以宝宁直爽的个性，大抵不能轻轻放过。

明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单纯是我亲自试过了，发现我没有天赋，所以就不想继续了。”

“郡主料到少夫人会如此答。”乔祯笑了一下，“郡主说，她固然与少夫人相处得日子不算长，但她觉得少夫人不像是会半途而废的人。少夫人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是有确切原委的。本来郡主是打算亲自来问一问的，可郡主今日随吴将军去了军营，没有空，所以让我向少夫人问问明白。”

乔祯的语气温和下来：“究竟是因为什么？少夫人大可以直说，我只会转告郡主，除此之外，守口如瓶。”

乔祯的长相是张扬明朗挂的，以明秀过往的经验判断，这种人就像头顶的太阳，光耀灼人，根本无法直视。偏偏他现在眉眼温柔，似乎能掐出水来。尽管嘴上追问着她不想透露的问题，却勾不起她一丝一毫的厌烦。

真是奇怪。

反应过来自己正直直地盯着他，太越界了，明秀忙忙回避视线，礼貌地弯弯唇角：“真的没有多么复杂，就是我自己学不来，我不想到时候因我搞砸郡主精心准备的马球会。乔先生还有旁的话吗？没有的话，我便不占用先生的时间了。”

明秀一再强调没什么，摆明了是不愿多说，乔祯也不是不知分寸的人，拱手目送她转身。

这时，有一阵风吹过来，吹起她左边的衣袖，露出一截小臂。靠近手腕的部分，破了皮儿，殷红一片，还没有结痂，一看便知是新伤。

乔祯下意识想唤住她，可他记起来自己今天出门没带金疮药，而且即便带了，他又有什么立场往出送呢？于是忍住没说，回厅里为雅雅授课去了。

路过书房，明秀刻意走得慢了。

书房案前的一扇窗半开着，可以看见窗下伏案翻看公文的周寻。他看得认真，浑然不觉一窗之外，明秀堪堪顿住的身影。

光线穿过梧桐树叶，打在明秀肩头，透不进窗内，在桌角投下一块阴影。周寻方才觉出异样，侧举双目，只见一抹飞速晃过的青影。

周寻以为又是哪个丫鬟冒冒失失，在外边偷看，怕被他发觉，慌慌跑了，便没当回事，收拢目光，重新落回公文上。

明秀落荒逃回房里，心下既为周寻没追出来以避免尴尬而侥幸，又为他到底认没认出是她而纠结，更为如果他认出是她，却漠不关心，一步不挪，不闻不问而伤感。

百感交集，五内酸涩难忍，她撑在桌上。而这一撑，不慎触及左手上的伤处，登时痛得红了眼圈。

慧仙忙取了疮药，拿起她手臂，边细细地替她敷药，边予以慰藉：“很痛是不是？那少奶奶别忍着了，哭出来吧，会好受些的。”

门外全是下人，明秀害怕动静大了惊动人，特别今日府里还有客，那样成什么体统？便生忍住，对慧仙摇摇头：“比起他受的痛楚，我这算得了什么。我没事，你安心涂就是了。”

隔日，明秀送雅雅来前厅上课，没想到厅里早有两个人等着——见她到了，宝宁故意对乔祯抱怨：“表哥文武双全，竟不能办成我托的一件小事，非得我自个儿来一趟，探探究竟。”

宝宁是玩笑的，明秀却不知宝宁在玩笑，只看见了她为此事竟追到这里来问，嘴角不觉扬起了窘然的弧度：“郡主几时来的，怎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让人出去迎迎。”

明秀撒开雅雅，雅雅自来熟地到宝宁身前，嘻嘻笑道：“好久不见郡主姐姐啦。”

宝宁笑道：“我前段时间是有事，打今儿起清闲了，会隔三差五上你家来，你欢不欢迎我？”

“当然欢迎！”雅雅踮起脚，想跟宝宁说悄悄话。宝宁配合她，弯下腰来。雅雅防贼似的用手挡住嘴，道：“我家后院屋檐下有一窝小鸟，已经会飞啦，改天我领姐姐去瞅瞅！”

宝宁点头应下。

雅雅没别的话说，到桌前坐定，等贴身小丫鬟摆上纸笔。

宝宁对乔祯道：“你的小学生已经做好了，你快去忙吧，我和少夫人出去走走。”

乔祯笑着说好。

他们表兄妹处得很自然，明秀旁观，想起了自家也有个哥哥。说是哥哥，却大她十几岁，倒像是第二个父亲，不苟言笑，明秀向来不敢接近他。

宝宁挽着明秀出来，走到一处花荫下，盘问起来：“你要当我是朋友呢，你就别对我隐瞒。到底是什么缘故，你痛快说个明白。”

明秀仍是不肯直说。

宝宁道：“行，你自己不说，那我猜了。今儿早晨，我听我爹说，你家相公昨天没上朝，告了一个月的病假。是不是他教你骑马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你才忽然改了主意？”

明秀先是吃惊于宝宁的聪慧，一下子就说中了，然后苦笑道：“这都被郡主猜对了……那我也没必要藏掖了。”

她把前日种种简单说了。

宝宁拍拍她肩膀，道：“这你又不是存心的，不能都把错算你头上。想我当年开始学，前半个月摔了不定多少次，身上全是乌青。当时教我的人是我爹，我爹因此挨了一脚马蹄，所幸离得远，没伤着要害，回去躺了几天，好了。我内疚不已，那我也没耽误继续学呀。你才第一次就撂挑子不干了，我怨不怨你放我鸽子是其次，主要是你自己能甘心吗？”

实话实说，明秀是真心想学会骑马，可有此想法的出发点，通通是在于博得周寻的关注。结果没捞着一点好处，反而周寻对她的印象更差了。那么学与不学，意义也不大了。

明秀摇头笑道：“我认清了，我做不来，自然……没有不甘心。”

宝宁道：“你说你没有不甘心，可你说的时候一点不干脆，明显是口是心非嘛！”

明秀心下一动，悄悄地攥紧了手指，道：“横竖我是不学了。郡主若是觉得我不守信用，怪罪于我，那我在这再向郡主赔个不是。还是不能消气的话……那我也没法子了。”

宝宁鼻子里哼出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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