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明轩怀里拱了大半天，麒麟没感受到有法力回复的效果。正呲牙呢，被人拔起来放到桌上，赵明轩慌忙起身去拉沈骏的肩膀：“沈骏贤弟，映岚只是一时急躁——”

“去你的一时急躁！”沈骏把他的手扒拉开，继续指挥：“打！打死算我的！”

“沈骏！”

“你是什么东西？赵明轩，沈家为你铺了多少路，就这么报答？瞧我这道口子，出血了都，他该打，再拦连你一起揍！”

雷声自四面八方而来，整个天空在轰鸣，却盖不住室内沉重交错的呼吸声，衣袖挥起的风卷着桌上残余的菜香和酒气，烛火忽明忽暗，照着一地汤渍和碎瓷，照不透众人脸上另外半面阴影。

麒麟露出尖尖的牙齿，舔了舔嘴角，感觉方才奔波的身躯清爽了些。端坐狼藉的餐桌上，尾巴绕在自己脚边，眼睛眯成两条细长的椭圆，如同旁观者欣赏一场闹剧。世道自有一套规矩，渺小的人类也是动物，遵循弱肉强食的法则。区别在于，兽类撕咬时不会找堂而皇之的借口。

居高临下地睨了一眼，恰与那双黑如点漆的眼神在空中对视。

红色的契印，开在雨中摇曳生姿的玫瑰。

尾尖停止敲打，瞳孔骤然缩成两条细线。

一声轰鸣，麒麟的心被撞了下，有些快。

敢动本王的人？

祂站起来，闪电般弹射出去！

天雷轰然砸在外墙，砖石迸裂，窗棂跟着嗡鸣不止，所有人下意识寻找扶靠。白光撕裂天空，纤毫毕现，半透明的虚影在屋内展开，狰狞而神圣，众人被那双骤然亮起的金色瞳孔钉在原地，忘记呼吸。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窗户大敞，夜风灌入，暴雨如注淋在凌乱狼藉的屋内，贺映岚已被灵兽驮在背上，红棕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雨幕深处。

沈骏第一个反应过来，“跑了？”离得最近的小厮被他扇了一巴掌，“你们就让他跑了？废物！一群废物！”

赵明轩道：“沈骏，映岚伤得不轻，你也该消气了。”

沈骏道：“呸！”

赵明轩无奈叹气。沈家三少爷跟贺映岚差不多年纪，不过十二三岁，一张稚嫩秀气的脸，偏爱口吐芬芳，脾气也是一点就着。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树叶，大概也不会有两个性格完全相同的人类。他看了一眼浑身痞气的沈骏，愈发认为自己弟弟乖巧。

沈骏心中正郁闷，虽然被看得不爽，也懒得同他计较，壮胆似的把半杯酒饮尽，自言自语：“事儿完不了，我得赶紧通知二哥。”

赵明轩道：“别伤害映岚。”

沈骏已经迈出门，闻得此言转过头，“嘁！”

石子般的雨点砸在麒麟身上，眼前一片水雾，祂用力挤了下眼睛。贺映岚的脸垂在颈间，大概是冷，双臂紧紧陷进麒麟的绒毛中，一人一兽胸背相贴。

看着瘦小，还挺重！

麒麟有些后悔，小矮子被打与我有何干系，怎么脑子一抽就冲上去了？还有立契的时候……呀呀呀，气死我了！干脆给他扔地下算了！

四只爪子踩在湿滑的地上，一颠一颠地跑，后背弓得既高又陡，恨不得把背上的人抖下去。

没醒。

跳下一个墙头，落地时把前爪收得猛了些，身子狠狠震了一下。

这都不醒？

生着闷气，顺着来时路回到赵家。屋脊连绵，飞檐翘角，踩着门口雄伟的石狮，踏着悬挂的“赵府匾额”，沿穿堂过耳房，跨过垂花门隔断，步入第四进内院，左边嗅嗅，右边嗅嗅，最后拱开夹道尽头的木门。

吱呀一声，贺映岚的气息扑面而来。逼仄的小屋，先被窄床占去一半，又被整齐排列的旧书占去些地方。屋内不通风，下雨潮气更重，麒麟把人往地上一撂，舔舐身上残雨，瞥到贺映岚脸上的血渍，顺嘴舔了舔。

此间一日可谓轰烈，没了法力支撑，疲惫不堪，祂在屋里转了圈，发现床上的被毯又软和又温暖，寻了个舒适的姿势，毫不客气地霸占了床。

后夜，雨势较弱，吱呀一声响，麒麟跟着掀开半扇眼皮。看到贺映岚正走向内院，祂重重喷了道鼻息，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瘦小的身影步入三进院，停在一间屋子的窗户边，摸索半天，掏出个瓷瓶，缺着半边瓶口。他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将瓶子送进去。转身看到灵兽，动作顿了片刻，快步走过来，把香囊系在它身上。

“贺儿。”他轻声地叫。

麒麟自然听不懂，嗅嗅挂在胸前的不明物体，骤然来了脾气——这不就是砸我眼睛的玩意儿吗！

张嘴欲咬，被一把抱住。

“贺儿。”贺映岚又唤了声，不知从哪变出个包子，伸到它嘴边。

麒麟咬下去。

嗯？

一口吃掉。

贺映岚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紧紧双臂，如获至宝。麒麟意犹未尽，舔舔他的手心，贺映岚很上道，抱着它来到厨房，角落几捆干柴后面，掀开松动的青砖，露出巴掌大的一方空间。

隔夜包子包在油纸里，面皮有些发硬了，他把包子掰开，冷透的肉馅喂给贺儿。

三个包子馅喂完，贺儿不理他了，贺映岚觉得应该是吃饱了，将剩下的一个重新包好放回洞里，指尖在黑布上停了两三秒，最后还是拿出来揣进贴身处。

麒麟被个夸张的大嗓门吵醒。

“贺少爷，怎么还没起来？”是昨日的嬷嬷在外面敲门，“夫人今日醒得早，一直等着吃饭呢。”

话语客客气气，眼中轻慢丝毫不掩。贺映岚合上书，也不理她，兀自往外走。麒麟打了会盹儿，才弓着背伸了个懒腰，慢悠悠晃出一亩三分地，顺着气息寻过去。

热气腾腾，香气弥漫厨灶，嬷嬷哼着不成曲的小调在旁忙活，贺映岚打下手。

“哎呦！”嬷嬷嚎了声，拍着胸脯给自己顺气，“这就是昨日伤了夫人的灵兽吧？长得怪吓人的。”

“贺儿。”贺映岚轻声道。

麒麟听不懂他俩的语言，但对“贺儿”两字的声调颇有好感，迈开步子蹭上去，果然收获一碗热乎的鸡蛋羹。祂走近，嬷嬷哎呦着后退，嘴里叨叨着：“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一口。”

贺映岚不说话，见贺儿舔干净碗，要去嗅灶台旁盛出的半碗银丝羹，忙用手捂住它的嘴。贺儿挣脱，他又去拦，再挣，再拦……

麒麟眼一眯，瞪他，一爪子把碗胡噜地上。

噼里啪啦，罪魁祸首哼的一声甩着尾巴走了，贺映岚慌乱拿抹布盖上，嬷嬷嫌弃地瞥来，道：“贺少爷，你怎么连个立契的灵兽都控制不住。赶紧收拾吧，真添乱！”

正堂，家仆来往备餐，赵夫人与赵明轩并立而坐，拉着他的手安慰：“没事的轩儿，不过是一只灵兽，等沈少来，好好跟他们沟通。”

赵明轩道：“孩儿昨晚已经告知他们，沈家付出的花销，我愿意赔偿。”

赵夫人脸一沉，斥道：“赔什么偿？凭什么赔？事情没解决，那是前期部署工作没做好，要不就是检测出了问题，与你何干？”拍了拍赵明轩的手背：“轩儿啊，世道不是非黑即白，投资自然有赔有赚，花再多钱出再多力，是咱们要求的吗？那是沈家自愿的，最后出了岔子，我还没找他们要精神赔偿呢！”

“母亲——”

“性子不知随谁，看谁都是好人，看谁都不容易，所有人的感受都照顾，你谁啊，大罗金仙吗？人家念你的好吗？逢年过节给你烧香吗？”

赵明轩不以为然地笑笑：“孩儿只是觉得，没能达到对方要求，我自然有责任。”

“你有个屁的责任！”赵夫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忙用手扶额，把脾气咽回肚子里，苦口婆心地道：“老话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做一辈子坏事，刀一放便一笔勾销。而人们见惯你无暇的模样，可就看不得点墨的瑕疵了。你替旁人想一千步，旁人未必念你一步好。”

正说着，一道红棕色的影子从门外蹿进来，落在八仙桌上。

麒麟旁若无人地凑到那碗燕窝前，低头便舔，三下五除二，一碗上好的燕窝见了底。赵夫人心疼得呲牙咧嘴，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孽畜！昨日没能抓住你，今日还敢来我面前作威作福！”

她伸手去抓，麒麟后腿一蹬高高跃起，落下时半只爪子踩在酥点上，精致的酥皮瞬间塌成一团泥。它屈身弓背，作势要往赵明轩怀里扑，不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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