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边郊起了些雾气，废弃的厂房朦朦胧胧隐在雾中。

随地丢弃的砖瓦，竖向空中的锈蚀钢筋，黑洞洞的破窗，这一切被雾气扭曲，像一头扭曲的择人而噬的怪物。

江青就站在这厂房前，他向身旁侧了侧头：“来的是哪家的人统计出来了？”

崔臣上前一步：“已经整理好了，全部名单在这里。”

“行，到时候查查这群人，把犯事的都给我送进去。”

江青挥手背对那片废弃厂房向车里走去。

“动手吧。”

巨大的机械轰鸣声搅碎了这片平静的雾，砖头瓦砾在暴力的碾压下如同雨点般落下，这片沾染了无数血泪的斗兽场，就这样在一个普通的清晨被彻底掩埋在了泥土下。

江青吩咐过后便不再关心，有些疲倦地阖上眼，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他声音低哑：“去公司，叫开拓部整理一下从老二那抢来的东西，我要在一个小时内看到文件出现在我办公桌上。”

“已经吩咐下去了，江先生。”

崔臣提醒道：“您已经二十四小时没有休息了，需要我给您拿毛毯吗？”

为了把昨天的事件利益最大化，江青指挥自己的人在二号和十三之间左右周旋，得了不少好处。

总的来说，他们两败俱伤，江青渔翁得利，这一觉牺牲得很值得。

但很快昨晚的斗争就会传到老头子的耳朵里，不能睡得太沉，他需要一个清醒的头脑。

“毛毯就不用了，我歇一会，到公司的时候叫醒我。”

江青半张脸埋进大衣领口里。

“好的。”

崔臣将车的速度放慢了些，开得更加平稳。

半梦半醒间，江青仍然在思考复盘，他想要推倒的是那样恐怖的大山，不能走错一步。

老二被削弱，但还能牵制住十三和老三，老八在医院行动力被削减大半，剩下几个在国外打得热热闹闹，暂时没有时间向他这里伸手。

将思路整理清晰后，一直压在最下面被他刻意忽略的事情再次顽强地浮出脑海。

姜时安被看见了。

他暴露在了他身边形形色色的视线中，而这些视线里几乎全是恶意。

从现在开始，江青每多走一步，姜时安身边的危险就多增加一分。

如果他没有一直关注寻找，如果他没有因为一己之私将他捆绑在身边，会不会就……

江青睁开眼，双目无神。

不，那他就会死在擂台上，死得毫无尊严，死得悄无声息，就像一只流浪狗。

他和姜时安，全都身不由己。

既然没有办法再低调隐藏下去，那就把他摆出来吧。

把他举的高高的，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诱饵，一个靶子。然后，趁这些人游移不定的时候，让他在风雨中去扎根，长出坚不可摧的铠甲。

这样一个小小的时间差，他江青还是护得住的。

车窗外是熟悉的景色，已经到达公司的停车场了，江青下了车，又吩咐道：“三天后我要举办一个宴会，把我的邮轮准备好，至于邀请什么人，”他在崔臣整理出的那份名单上随手一划，“这一页，都叫来，剩下就从上次宴会那份名单里随便抽一半。”

时间着实有些紧，正常情况下要提前一个月邀请宾客，但没关系，不会有人敢拒绝江青的邀请函。

崔臣点头应下：“好，我把您原定日程表向后挪一周？”

“嗯，一周足够了。”

江青站在电梯里，看着一层层部门的楼层从透明的电梯桥厢门前飞速掠过，所有的员工都在紧锣密鼓地忙碌，整个公司就像一台飞速运转的大型机器，而他也只是其中一颗齿轮罢了。

可他这颗卡得最死的齿轮偏偏生出了反叛之心。

这都怪你，姜时安。

江青想。

你在我最弱小的时候让我渴望自由，你在我满怀希望的时候让我品尝绝望，你在我空无一物的心间点燃了一簇火焰。

这怒火终会以燎原之势灼烧你。

……

“嘶！好烫！”

姜时安一下缩回摸向机箱的手，用力甩了甩。

李志担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你没事吧，都说了不要为了省钱用网吧里的破电脑了。”

“没事，机箱能把我烫成什么样。”

姜时安叹气：“看来这个电脑确实运行不了这个程序。”

他猛按电脑桌面上的退出U盘，过了一分钟，电脑缓缓跳出“已安全退出”。

他拔下U盘，再次猛按关机键，电脑闪了两下才跳出蓝屏，上面一行白色小字“正在关机……”

姜时安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这台电脑吸走了：“它可以被百分之九十九的电脑打败。”

李志嚷嚷道：“都说了来我这里，我已经给你配了电脑！”

“我也想有流畅的体验，但是你知道我根本没有时间去。”

姜时安夹着手机出了门，骑上他那辆就算不锁也没人偷的自行车。

“白天我只能挤出二十分钟，剩下的要等到晚上才能完成了。”

“昨天你也说晚上干，然后一晚上就拿出了这个程序，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速度吗？”电话中李志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你是不是根本就不需要睡觉，说吧，你来地球想干什么？”

见周边没人，姜时安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懒懒地应和：“是的，我来地球采集样本，等我打探好情况就回到开普勒452b带大军压境攻打下地球。”

“我说真的，外星人也需要休息。”李志担心道，“铁打的人也不能这么连轴转啊。你现在骑自行车算疲劳驾驶吗？”

“我昨天睡了四个小时。那个程序是我早就写好想卖出去的，昨晚只是抽出两个小时调试一下。”

姜时安把手机举到面前。

“一边骑自行车一边打电话才是危险驾驶呢，今天我会把你发来的市场调研看完，bey。”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塞进兜里，姜时安开始专心蹬车，新上过油的车骑起来非常顺滑，自行车的链条发出轻微的唰唰声，他在心里默默盘算。

今天回学校评选奖学金，贫困生补助也要发下来了，这笔就拿去交医药费；李志给的那笔钱不能乱用要存起来；今天晚上酒吧老板就要结清工资，扣去两天旷工也是好大一笔，这些拿去还债。

微风掀起他额前的刘海，又吹来早春初开的花的香气，他的心情无比畅快。

妈妈的精神状态在转好，攒一攒钱过一个月就能再做一场手术，这次手术成功后，妈妈就不用再天天吊着营养针，可以慢慢吃些东西了。

那时候，她的脸也不会那样苍白了吧？

姜时安想起那张别人送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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