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升温》
“连丈夫的心都留不住,你还能做什么?”
不近人情的话语在寂静的客厅内响起,身着青色旗袍盘发的中年女人站在楼上,居高临下的睥睨着楼下背着老旧帆布包的女生。
“我.....”
被说的女生支支吾吾,她扎着老气的麻花辫,泛旧的荷叶边衬衫衣摆,被她不安的手指揉的发皱,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含泪的双眸。
“行了,我不想听你的解释,当初就不应该认你回来!”
尖锐的声音再次刺破女孩柔软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痛感蔓延开,让原本摇摇欲坠的泪珠倾盆而下。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但凡有点用,也要去贺昀臣那里哭出个钢镚来,可事实是他都不正眼瞧你,阮云星,你到底能为这个家里做什么?”
女人瞧着她哭,那点儿火气又蹭蹭直冒,不明白自己怎么生出来这种性格的孩子,她对待阮云星没有血缘间的怜惜,反而是不愿承认的厌烦。
边说边朝着楼下走去,站在哭的发颤的阮云星面前,毫不留情地吐露着更多难听的话。
“我今天叫你回来,是和你说,苏家那孩子回来了,她和贺昀臣那点儿关系你比我更清楚,如果你再没办法挽回贺昀臣,被贺家退回来,阮家就会让你和你那个养母回到贫民窟去。”
提到养母,哭到发抖的下颌缓缓抬了抬,露出发红的圆眸,洇红的唇肉被主人狠狠咬着,极为痛苦。
阮云星松开衣摆,去拉阮母冰凉的手臂,乞求道:“妈妈,我会听话,你不要,不要赶我们走。”
阮云星的养母此刻正在医院的重症病房里,几天前做了开颅手术差些没活过来。
要是被赶出去,医院断了,养母的命也没了。
阮母看她可怜的样子就心烦,抽回自己的手,冷漠的看着阮云星哭成泪人,小脸哭到温红。
“我认你回来,让你和贺家联姻,是为了让你多给家里揽点合作,而不是让你和你那个养母心安理得的吸血。”
“你软弱无能,别说贺昀臣,就是我,也瞧不上你这幅样子,和他同房一年了,肚子里也没有动静,阮云星,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阮母不再看她,径直离开。
高跟鞋踩到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直到渐渐走远,大门外一声油门后,整个诺大的家里恢复平静。
留在原地的阮云星,哭湿了额发,她十指无力的捂着脸蹲下,抽泣着。
一大早,自己便接到了阮母的电话,让自己回来一趟。那时候的她躺在尚有余温的床上,旁边睡着贺昀臣。
昨晚,贺昀臣喝多了酒,回来就发了疯似的折磨自己,开疆扩土,丝毫没有怜惜,嘴里嘟囔着阮云星听过的女人名字,那是贺昀臣之前的初恋白月光。
这让心里担忧着养母病情的阮云星,更加难受。
她越是哭,贺昀臣越是兴奋。
他们之间,除了床上那点联系,平日里,是说不了几句话。即使阮云星各种讨好,在贺昀臣眼里也是徒劳无功,谁叫这个人有个人尽皆知的白月光前女友。
而自己之所以能和他结婚,也是因为贺家老爷子在世时,承诺阮家的一个约定。
所以在这件事上,贺昀臣是不同意的。
更别说孩子这个事,贺昀臣也是每次做好了措施。
老实如阮云星,在这种事上憋红了脸求贺昀臣不用,然而结束后也要当着贺昀臣面吃药。
身体残留让她浑身还很酸疼,腿脚蹲在地上都发了麻,起身太快脑子一黑差些栽倒在地上。
阮云星平时清丽的脸蛋泪痕满面,纤纤手指不断地替自己擦拭着,背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从包里拿出,看见跳跃的屏幕上,闪着贺昀臣的名字。
阮云星迅速调整,深呼吸了几回,才抿着唇接听电话。
“昀臣,有事吗?”
她刚哭过,声音难免带了些哭腔。
贺昀臣只当是她昨晚累的,也没太在意。
“今晚八点半,我会让小张去接你出来吃饭。”
阮云星愣怔,显然没想到贺昀臣有一天会突然约自己出门吃饭。
结婚一年半,两个人除了履行夫妻义务,平日里连早饭都很少一起吃。
贺昀臣上班走的早,阮云星之前存了钱在做花店的工作,两个人甚少能碰到一块儿。
听出对面的沉默,贺昀臣又叫了一声阮云星的名字。
她立马回过神,有些结巴道:“知,知道了。”
习惯于她的听话与不会多问,贺昀臣满意的挂断。
阮云星拿不出多余的心思,去想贺昀臣为什么约自己出门。医院打来的电话让她心跳漏了一拍,无暇顾及。
阮云星的养母秦莲玉醒了。
“医生,我妈她现在怎么样?”
病房内,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呼吸,阮云星平复着小跑后的急促,蹙眉问道。
中年医生手里拿着报告,检查了遍秦莲玉此刻的状态,安抚道:“阮小姐您放心,您母亲现在已经从昏迷状态醒了过来,待会儿我会给她做个检查看看。”
一周前做完脑瘤手术,虽然成功切除,但术后秦莲玉状态突然急转而下,陷入昏迷,待在了重症病房。
听到这儿,阮云星悬起的心放了下来。
回过身,望着再次陷入沉睡的秦莲玉,病痛让她不复从前,一头长发已然尽数剔除,脸色苍白,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捏住,难受的紧。
原本哭到干涩的双眼,此刻又有些湿润。
阮云星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握紧了秦莲玉枯槁的手。
她是被秦莲玉在家门口捡到的,跟着一起的还有块刻着云星二字的玉佩,秦莲玉当时离婚没多久,从乡下进了城,带着积蓄租了个门面,平日起早贪黑的做早餐生意。
有天早上起来的早,听见门外的敲门声还吓了一跳,手里提着棍子就去看,结果就见到躺在婴儿车里的孩子。
秦莲玉心地善良,正好无儿无女,咬咬牙就把孩子留了下来。
一开始还想着,孩子的父母会不会回来找,几个月下来,秦莲玉也就知道了。
阮云星是被故意丢弃的。
后来,等阮云星再大点上了初中,早餐生意做不下去,利润薄,秦莲玉便带着阮云星经过老乡介绍,来到了首城阮家做起了保姆。
阮家待遇好,秦莲玉带着孩子留在首城,边打工边供孩子读书。
在阮云星大学毕业之前,阮家都从未见过她。
秦莲玉一来是怕阮云星局促,二来阮家也不是随便能带人进去的,只有每月的休息,母女俩才能见一面,平时,阮云星都是在学校的宿舍里。
直到有一回,秦莲玉听见方欣再给自己的小儿子找家庭教师,想到女儿优异的英语成绩与奖项,老实巴交的妇女第一回在主家面前提了一嘴。
方欣虽然为人冷漠但不刻薄,本来为小儿子找家教的事烦的不行,听见秦莲玉这么一说,也就大发慈悲的点点头,同意叫阮云星过来试一试。
没想到阮云星真就带住了不听话的儿子,方欣破天荒地满意,又在薪水的基础上翻了三倍。
这让秦莲玉和阮云星都开心到不行,就想着存够钱回老家的时间快了。
谁承想,有一日天气暴雨,阮云星不好回去,留下来加了会儿班。
赶巧甚少回家的阮父回来,与见到雨停后拎包回去的阮云星碰上了面。
屋外头的一声巨雷劈下,让里屋更加亮堂,也照亮了惊诧的阮云星,被吓到后睁着圆亮的眸子,唇瓣微张。
阮城不比阮云星好到哪儿去,面目震惊,就连手上刚拿的水杯也从手里滑落,碎了一地。
他不像方欣,即使觉得阮云星有哪些像自己,也不会认为对方是自己的孩子,反倒是阮城,只一眼,就明白了。
当初方欣生了第一个孩子后没多久就患上了产后抑郁,有一次去医院检查身体,孩子中途却不见了,查了监控,是被一个浑身捂着的女人趁着保姆在照顾方欣的时候,带走了。
此后,阮城找了足足二十年。
而这二十年里,方欣再次生了小儿子,从始至终,都对这个女儿没有什么感情,甚至在女儿消失后,如释重负般。
后面的事阮云星现在想起来,依旧觉得玄幻,自己被突然叫去医院做DNA检测,家教工作被强行中断,只能留在阮城安排好的公寓里等待消息,连同一起的,还有同样胆战心惊的秦莲玉。
母女俩直到结果出来后,才知道,原来阮云星竟然是阮城和方欣的女儿,阮家的真千金小姐。
自此,阮城和方欣冷战几月,就为了让阮云星认祖归宗,方欣不肯。直到阮家一个项目出现问题,方欣想到之前贺家老爷子的承诺,才肯同意认回阮云星,代价是阮云星要与贺家长子贺昀臣联姻。
阮云星一开始哭着求着不肯同意,即使哭倒在阮城的面前也没用,一味的说贺昀臣人品才干不错,嫁给他是好事。
秦莲玉被抢走女儿后,整个人都有些崩溃,晕倒后被查出了脑瘤,病情严重,这让阮云星不得不低头。
脆弱的肩膀犹如被折翅的鸟儿,从一个笼子送进另一个镶金的笼子而已。
思绪渐渐收回,酸涩感萦绕在口腔,阮云星眨了眨眼,努力压下。
她也不想哭,但生来性格柔软的自己,在权势的面前,似乎只有泪水能够是自己掌握的事儿。
*
到了晚上,她坐上贺昀臣安排过来的车辆里,身上的衣服是精心换过的杏粉色无袖短裙,腰间的蝴蝶结镶嵌着一枚钻石装饰着,裙摆宛如花苞,脚下原本穿的是双浅色高跟,她走了两步把握不好,还是换了矮一点的裸色鞋。
贺昀臣:
【到了吗?】
阮云星跟着服务生,穿过昏暗的走廊,最终在一处厢门前站定。
阮云星:
【到了】
发完后,随着服务生的两声敲门后,推门而进。
映入眼帘的是包厢内烛火摇曳的复古景色,铺设着繁复花纹桌垫的圆桌上,已经摆上了精美的食物。
贺昀臣的眉眼在烛火的影子内,晃晃悠悠,看不太清。
他难得见到阮云星如此打扮,眼底划过惊艳。
嗯,今日出门还不算丢人。
阮云星搓了搓手心,这是她紧张的下意识反应。
“昀臣,怎么今天忽然要来这里吃饭?”
她心里难免有一些小幻想,以为是贺昀臣愿意和她做真夫妻。这样的话,自己和养母也能有条活路。
“先吃点东西吧。”
贺昀臣没有起伏的话语与平淡的神情,叫阮云星心里七上八下,又没了把握。
她忽然想到白日里,方欣说到的苏家,拿起刀叉的手迟迟没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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