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猫的眼神不太对》
顾曦站在宴会厅中央,低头看表。
七点四十分。距宾客入场还有二十分钟,几十把白色椅子已经摆在T台两侧,花架仍斜停在角落里。冷气从头顶往下压,掀得椅背上的纱带一掀一掀,空气里浮着新地毯和尾胶混出来的一股刺鼻味。
深色长发在脑后盘成低髻,颈侧落着几根没夹住的碎发。顾曦把浅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被顶光照得发白。那张座位表边角翻卷,左手腕上的薄表衬在袖口外。
顾曦走到第三排,弯腰把一张歪掉的号码牌扶正。
“六号,七号,八号,顺序没错。”她直起身,目光又扫过T台入口的花门。花门骨架还没拆保护膜,边缘翘着一截透明塑料。
小苏从侧门跑进来,手里举着对讲机,运动鞋在木地板上踏出闷响。
“顾姐,音乐试完了,最后那首时间差了三秒。”
顾曦把座位表折成三折,握在手里,没接话,先朝音控台走。音响师把婚礼进行曲从头放了一遍,顾曦站在T台最末端听。
三秒,一段副歌的尾音压住了新人的名字。
“切到第二版,前奏砍四拍。”
对讲机沙沙响了两声。重新放,名字清楚了。
此刻会场后门进来几个人。新娘的母亲被人搀着,穿一件暗红色针织开衫,领口别着胸花。老太太走到第三排靠边的位子坐下,包搁在膝盖上,两只手叠在包上,低着头不动。
顾曦没马上过去,绕到台边,把一处翘起的地毯边踩平。鞋跟压下去,再抬头时,那位母亲正把脸埋进掌心,肩膀轻颤。
她走过去。老太太没抬头,旁边陪着的人朝顾曦张了张嘴,比个口型:“从早上就这样”。
顾曦没坐,将座位表先塞进裤兜,在老太太面前蹲下来。空出的手从纸巾包里抽出一张。老太太没接,手还捂在脸上。顾曦又抽一张,两张叠在一起,展开,拉过她一只手,把纸巾放进她手心。
“阿姨,妆补一下还来得及。”
眼泪从指缝往外沁。顾曦没再劝,抬头找化妆师。小苏正领着人往这边走。
化妆师在老太太面前打开箱子,先递过去一面镜子。老太太看见自己脸上的妆,明显吓了一跳,哭声收住了一点。顾曦站起来让开,站在一步外,把第三排的号码牌重新顺了一遍。
“顾姐,都妥了。”小苏凑过来,压着嗓子,“外头人都说,就你这样,天塌不下来。”
顾曦笑了一下,没接茬。签到台上三台扫码设备并排放着,顾曦弯腰把电量读数挨个看过去。
九点五十分,婚礼正式开始。顾曦站在音控台旁,看新娘走上T台。灯光切到暖黄,婚纱拖尾扫过地毯,两侧的人举起手机。流程单抱在胸前,视线在舞台和入口之间来回走。母亲的坐姿在第三排偏左,已经坐直,纸巾还捏在手心。
仪式结束,合影切到下一轮。顾曦退到消防通道门口,背靠墙给对接人回消息,拇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几条消息发完,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又重新低头看流程单。一切在按照流程进行。
收尾时已经快十一点。小苏把剩下几箱物料拖进库房,顾曦在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小苏从后面追出来喊:“顾姐,夜宵去不去?”
顾曦拉开车门,回头看她一眼:“你们去吧,我回家了。”
小苏失望地退到台阶上。
车上了二环,路灯一段一段滑过车窗。顾曦靠在后座,闭了几分钟眼。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但她没看。
小区门口的保安室里亮着灯,岗亭边停着一辆满当的快递车。顾曦刷卡进去,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左边绿化带里似乎有什么小动物蹿过去,她没停下。
门锁响了一声。玄关没开灯,把包挂在门后钩子上。黑暗里冰箱嗡嗡响,空调没开,屋子比楼道还闷。顾曦伸手按了墙上的开关,冷白光从吸顶灯铺下来,客厅一下被照得发白。
客厅很空,一张布艺沙发,一个玻璃茶几,电视挂在墙上。窗边没有绿植,地上没有地毯。茶几上搁着外卖袋,袋口向外翻着。
顾曦换了拖鞋,先到卫生间洗脸。水龙头开得小,水流细细地响。抬头看看镜子,妆已经淡掉,洗去后整张脸素着,眼底青灰露出来。她将毛巾挂回不锈钢架,随后走到客厅坐进沙发。
外卖盒就在手边,冷面泡在深色酱汤里,面已经发胀,还剩半盒。顾曦端起来,用筷子挑了两根送进嘴里。凉,咸里带一点甜。嚼两下,又放下。
电视没开。顾曦摸到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了开机,接着切到综艺节目,主持人在笑,现场观众也在笑。嫌声音太响,顾曦连按两下音量键,降到十七。
几个人的笑声塞满客厅,像屋里多了好多人。
她没看。顾曦侧靠在沙发扶手上,视线落在阳台玻璃门。外面黑着,只看得见对面楼里几扇方正的亮窗。有一户窗帘拉了一半,人影在窗边晃过去。
手机在包里震动。顾曦没动,把冷面盒端到厨房,面汤倒进洗菜池,水龙头冲一下,面盒扔进垃圾桶。回到客厅,站在沙发前看了会儿电视。电视里的人在玩一个游戏,输的人被按进奶油里,笑声一波高过一波。
顾曦弯腰从包里翻出手机,工作群在发今天婚礼的照片,两张合影,一张抓拍。点开合影,小苏站在人群最边上,比了个V。
空调还是没开。顾曦走到阳台门口,把落地窗拉开一条缝。夜风钻进来,带着楼下垃圾箱的气味,还有远处烧烤摊的烟。站了几秒,把窗又拉上。
回卧室途中停了一下,顾曦把电视声音从十七降到十。屏幕里的声笑低下去,变成嗡嗡的底噪。转身进卧室,门敞着。
顾曦坐在床沿,把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叠在椅背上。身体线条瘦而干净,肩胛骨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换上一件旧T恤当睡衣,又走回客厅。电视还在播,一群人在笑。顾曦躺进沙发,蜷起腿,看着天花板。
客厅的灯亮得过分,却没起来关。过一会儿,顾曦伸手在扶手上摸到遥控器,把电视调到静音。屏幕上的嘴还在动,客厅安静得只剩阳台外车水马龙的声音。
眼睛闭了几分钟又睁开。顾曦起身,把冷面盒从垃圾桶里拿出来,重新套个袋子,拎到门口。站在玄关,手搭在门把上,又没开。窗外有车路过,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很轻,最后像被风吹散。顾曦松开手,把垃圾袋搁在鞋柜脚边,回屋把客厅灯关了。
卧室门开着,客厅黑下来,只有电视屏幕无声地亮。顾曦躺回沙发,一条胳膊压在额头上,听冰箱断断续续地响。电视光打在茶几上,照见半张展开又团起来的纸巾,边缘已经干了。
挂钟的秒针走得很轻,几乎被冰箱嗡鸣盖过去。顾曦翻了个身,T恤下摆卷到腰上,露出一小段皮肤。电视屏幕冷蓝的光把茶几上那团纸巾照得发灰。没睡着,呼吸还算匀,眼睛半睁着看天花板。一道很细的裂纹从灯座边延伸出来,白天看不见,这会儿被屏幕光一照,像根灰线挂在头顶。
手机在茶几上又亮一下,工作群发来一条语音。顾曦没点开,伸脚把薄毯勾过来盖到胸口。毯子边角有点潮,闻着有股洗衣液没冲净的味道。吸了吸鼻子,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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