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远岸遥观新大陆，滩头初遇异邦民

风暴远去之后，大洋一改先前暴戾模样。

碧蓝海面舒展无垠，阳光穿透薄云洒落，碎金般的光点随粼粼波涛不断晃动。海风温润，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气息，不再是纯粹咸腥的海水味道。瞭望哨登高而立，手持单筒望远镜，日复一日向西搜寻，眼底满是期盼。

航行第二十九日。

清晨，天际的水平线不再是单调的海天一色。

“陆地！西边发现陆地轮廓！”

一声呼喊划破旗舰清晨的宁静。瞭望哨攥紧望远镜，声音因为激动微微发颤，手指死死指向正西方向。

甲板上所有人闻声纷纷抬头，朝着他所指的方向远眺。远方海天交界之处，一道淡淡的青灰色轮廓横亘在海面，连绵起伏，那是山脉的剪影，被薄薄海雾笼罩，若隐若现。

沈砚快步登上瞭望台，举镜凝神远眺，片刻之后转身走下，向王恒躬身禀报：“王侯，确是异域大陆。看山势走向，对照古卷记载，我们抵达的是大陆东海岸，距离当年圣山所在的南部山地，尚有数百里陆路。此处海岸多岩礁，没有天然良港，不宜直接抢滩。”

王恒举着望远镜静静凝望那片陌生陆地。

这便是大洋彼岸，另一片完整大陆。这里的山川、植被、人种，都和故土截然不同。故土先民的古文献里，只留下寥寥几句关于“西极浮陆”的模糊传说，千百年来，无人能跨越沧溟亲临此地。

而此刻，恒远的船队，做到了。

“传令各船，放缓航速，沿着海岸向北巡弋，寻找一处地势平缓、无暗礁的沙滩登陆点。”王恒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放出小型测绘小艇，提前探测近海水深，标记水下暗礁，不得贸然靠近礁石群。特战护卫做好登陆警戒，科考队整理采样器具。记住，以观察为先，尽量避免冲突。”

号令顺着船队依次传递。数十艘巨舰降下部分风帆，沿着大陆海岸线缓慢北上。数艘轻便接驳小艇被缓缓吊入海面，小艇搭载测绘、水文人员，带着测深锤，在大船前方先行探路，一遍遍丈量水深，记录水下礁石分布，将数据传回旗舰，标注在新绘海图之上。

沿岸的景象一点点清晰起来。陡峭的黑色岩崖矗立海边，崖壁缝隙里生长着高大阔叶古树，树冠浓绿，与故土林木形态完全不同。海岸滩涂上遍布贝壳，远处丘陵间，可以看见小片开垦出来的田地，隐约有低矮土屋散落其间。

岸边也很快察觉到了海面上这支庞大船队。

几个正在滩头捡拾贝类的土著民，远远望见海平面上林立的桅杆，瞬间僵在原地。在他们世代的认知之中，大洋是无尽深渊，是灾厄与亡魂的居所，大海之上绝不可能出现如此巨大的船只。

他们惊骇地丢掉手中竹篮，转身狂奔，向着内陆村落奔逃，高声呼喊告警。

不多时，岸边土丘上陆续出现人影。一群身披粗麻布、身绘赭红色图腾的当地人手持石矛、骨弓，聚集在沙滩后方的高坡，紧张地注视海上的巨舰。人群之中还有几名身披深色织袍的祭司，抬手对着海面念念有词，似乎在吟诵祷词，祈求海神驱走这支突如其来的“海上异物”。

小艇完成探测，传回消息：往北三十里，有一处月牙形浅滩，水下暗礁稀少，水深平稳，适合接驳登陆。

船队缓缓转向，在离岸一里的海面下锚停泊。巨大船锚坠入海中，铁链隆隆作响，牢牢固定船身。

登陆小队迅速编组。沈砚作为主使，带领三名古文字研究员、两名医官、四名地质勘探师，外加十二名特战护卫，搭乘三艘接驳小艇，向月牙滩头驶去。小艇船头竖立素色和平旗，不带攻城重械，护卫只配短矛、弓弩，严格约束，绝不率先举刃。

小艇破开浅水，缓缓靠近沙滩。船底触碰细沙，发出轻微摩擦声响。众人依次踏上海滩，脚下是温热的细沙，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

高坡上的土著人群瞬间紧绷，石矛齐刷刷向前举起，骨弓拉满，箭头对准滩头来客。

沈砚抬手示意护卫原地止步，不要向前突进。他独自上前几步，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敌意。随行古文字研究员取出随身携带的拓片，上面是故土上古文明的简单图文符号，尝试比对，寻找共通的表意，尝试沟通。

“我们自大洋彼岸而来，只为探查地脉，寻访灾变之法，并无夺土掠物之心。”沈砚放缓语速，一字一句说道。

当地人听不懂他的语言，只能听见陌生的腔调，神情愈发戒备。人群后方，一名年长祭司上前一步，高声吐出一串古怪音节，抬手挥动手中缠绕干枯藤蔓的木杖，木杖顶端悬挂一枚打磨光滑的深色石珠，微微闪烁着极淡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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