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阳以为自己能轻松点儿，至少能喘口气，等过完年后，才开始处理和沈致的关系。

他也不是超人，父亲离世的事刚处理好，心里头的憋闷还没完全放下，沈致就站在了他面前。

他也想要一心先顾着自己，但二心却疯狂尖叫警示，让他处理好所有事情，再想其他。

越是这样，他越想回避。可拖，并不是办法。

难道再一次离开，离开这座城市，拉黑对方所有联系方式，再躲藏十年？

他清楚的知道，

隔阂在他们中间的不只是时间，真正说不清的是，他每次面对沈致时，下意识蜷缩起的手掌，遮掩手心里的那道旧疤。

以及两人越不过的陌生，那样的陌生，却是比之陌生人还不如。

初四那天林向阳九点起的，坐在床上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拿了一套衣服。

都是搭配好的，白润生对穿搭很有想法，耳濡目染下，林向阳的着装也带了白润生的偏好。

没约在酒店，没约在酒吧，他选定了一个营业的咖啡厅，外面的桌椅坐着的多是在歇脚。里面人不多，音乐安静。

打车过去，他坐在后排上，偶尔看手机，约定好的见面时间还早，分钟并未跳动。

一路上疯狂想着措辞，像是遇到麻烦，又打开浏览器，搜索用词是否正确，先说什么，再说什么，最后说什么，比每一场面试都认真。

毕竟此前的工作并没有什么含金量，HR也不是很有文化水平，不是老板亲戚，就是二老板的亲戚，基本上问几个问题就放过。

到的时候发现沈致也没进门，穿着风衣，一手插兜，另一只手垂着，举目四望，正好撞见在出租车站台下车的林向阳。

林向阳一眼望见对方，只隔着几步远，他顿了顿，而后朝着沈致过去。

人还没到，笑脸已经挂好。

大年初四商场人不多，有的店铺已经开业。

并不欢乐，也不喜庆。稀稀拉拉的人群，漫无目的地吹着免费空调晃荡。

广场上的风吹得林向阳忍不住偏了头，早上刚抓好的发型没被很好的固定，有些凌乱地挡在眼前。

他叹息出声，也不管这外在形象，估计自己怎么都是好看的。

看到林向阳，沈致只是微垂了目光，随后抬眸，又恢复如初。

谁都没有先开口。

“初四返程应该不堵车吧。”林向阳说：“对了，你注册顺风接单账号了吗？”

沈致摇头：“没有。”

林向阳笑了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进去，暖风一吹，林向阳感觉自己被吹得冻僵的脸也暖了。

两人点单，面对面坐着。

“回来那么早，假期都没休够吧。”

“想见你。”沈致轻描淡写一句，随后脱了外套，像是这句话无足轻重。

他在林向阳对面坐着，眼睛在林向阳脸上审视许久。

林向阳的手一顿，尴尬僵在半空，匆匆扯过纸巾，状若无事地擦了擦干净的手。

半晌，等那暧昧氛围散得差不多，他又说，“我又不是什么大忙人，过了年之后，难道还会跑？”

沈致‘嗯’了声。

不知道是不是林向阳不再回避见面，所以他看上去稍许放松。

沈致只是看着林向阳，安静的，沉默的，似将他的模样刻印成脑海里的像素，从中拼合找出与过去的相似与差别。

那样的举动叫林向阳感到胸口憋闷。沈致这样的神色眷念，仿佛在告诉他，错误的抉择，让他错过了时光。

看，沈致也如他的设想那样，只看他，只想他。

如果他当初没有那样做，是不是会收获不一样的结局？

或许他会和沈致成为同学，然后他们上同一所大学，就像往前十多年一样，他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一起竞争或协作……

他们的履历会漂亮的互相映照，他会有同样的资格去肖想，去追求。两位天骄的爱情势均力敌。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让沈致为自己栽入泥地，他并不觉得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你那么早回来，你父母不说什么？我们这条路应该还好走吧，来回都不是特别堵车。”

“年三十之前请了三天假，他们以为我调班。”沈致也不隐瞒。

“也就是你父母好哄。什么都信。”

“他们知道我回来见你了。”

林向阳怔了怔，怕对方说出什么不好的话，紧紧地盯着对方。

“我妈给你炸了些丸子、红薯和酥肉、藕盒，糖炒花生、核桃，”沈致顿了顿，想了想，“还有些水果，都放我车上了，等会儿给你带上。”

“你还真带啊，真讲义气。”

林向阳伸手要他手机，沈致不明所以，乖乖照做。

林向阳开了对方微信，把钱给转了回去，没等沈致反应，就已经点了接收。

沈致顿了下，又看向林向阳。

“你这是做什么。”

林向阳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散漫娴熟，“之前怕你不收，过年嘛，总归是你发我红包，我发你红包，然后扯平。免得因为利益生了嫌隙。”

沈致的缓慢道，“你现在买房，应该需要。如果不够，还可以问我拿。”

他看着林向阳，呼吸又重重地呼出。

林向阳随意道，“嗯，我知道。”

沈致顿了顿，话题好像卡住。

他想问的很多，但一路上的思考在面对林向阳的时候，像是散开的毛线，找不到头绪。

他喝了一口美式，温热，往日他并不加糖，今天却下意识看了一眼杯子。感觉很苦。

他掩饰沉重得无法压抑的呼吸，像是等着林向阳清算。

林向阳忽地说，“我没有看到你给我发的QQ留言。”

“嗯，我知道。”沈致说。

林向阳无语地笑了一下。知道还说。

沈致一本正经道：“发到你聊天对话框的记录，可能时间久了，就不会被传达到。我之前查过，说如果几天不登录，没看过的信息，会消失。我发给你的信息，之前是发在聊天框里的。”

“嗯。”

“我一直有登陆你的账号，你没有看过我发的那些。”沈致说着，声音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像控诉，像委屈，“你只是，再也没有上线，一直消失，一直把我忘记了。”

林向阳沉默地瞥了对方一眼，“所以你就改发邮件写小作文？”

大概没想到还会继续这个话题，沈致脸上闪过慌乱，随后几分庆幸。

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邮件信息，他发了很多，他不知道林向阳看了多少，那些曾经表达了他内心深处的文字。

“我联系不到你。”沈致喉头滚动，他笑道，“我找不到你，我很难过。我找了所有方式，你爸爸说没有你的联系。”

想到林贵，林向阳叹息一声，“是，当时他不想看到我，我也不想看到他。手机也换了，就没和他联系。”

“那我呢？”

沈致抬头，动作略带迟疑，他看着林向阳。

林向阳好似被这个问题问住，神色间满是犹疑。

仿佛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沈致于他，并没有多么的重要，因此，在林向阳站稳脚跟后，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联系沈致。

在情绪失控前，沈致挪开视线。

沈致想起过往，呼吸也乱了，但随后，又克制地稳住，连声音都静悄悄的。

出成绩那天，沈致全家都很开心，但沈致找不到林向阳。

他是去学校问的，林向阳的班主任认识他，说让他劝劝，让林向阳回来复读。

现在学校政策好，成绩好的同学复读有优惠。

沈致大脑瞬间空白。老师的意思是，林向阳考很差。

可是，他也找不到林向阳。

林贵对林向阳的期望很大，因为林向阳成绩不如意，老师也联系过他。

但他开口就是，我不知道我儿子去哪儿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当时林向阳爷爷去世，林向阳不知所踪，像是叛逆期到了，所有人都联系不到。

林贵也像是受到双重打击，后来工地上也忙不开，他没时间管，就不怎么回来。

林向阳走之前，还问沈致借了八百块钱。

那是他和林向阳的最后一面，当时他说是去找妈妈。

可是联系林向阳的妈妈，他妈妈也说林向阳换了手机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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