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
江从景的身体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弟弟站在自己面前。
他看着离开阵眼弟弟身上的光晕在慢慢消散,身体有开始虚化,焦急地大吼:“你要干什么,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你现在还是半人半鬼的躯壳,你距离完全变成人还需要时间!”
“听话弟弟,别闹了,放开我,你重新回到阵眼来。”
“你这样进行到一半再取消,会遭到阵法的反噬,魂魄会永远消散的。”
“滋啦——”
江从水那原本鲜活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大片死灰色的尸斑。
刚刚长出来的皮肉,像枯树叶一样从指尖剥落,露出了底下散发着焦臭味的黑色骨茬。
“不,不要……”
江从景被死死地定在阵眼中央,那些绿色的生命汁液正在疯狂地钻进他的胸腔,修补他那颗破败的心脏,可他却觉得比被千刀万剐还要痛!
他无法动弹,喉咙里因为声带的僵硬,只能爆发出痛苦的沙哑嘶吼:“听话小水,别闹了,放开哥哥……”
“哥哥求求你……”
江从景的眼泪混合着冷汗,砸在散发着绿色光晕的阵法上。
他那张向来温文尔雅,冷淡平和的脸颊,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布满了绝望的哀求。
“小水,小水……”
面对哥哥那撕心裂肺的嘶吼,面前的江从水只是心疼地看着哥哥,一言不发。
他低头看着跪倒在地的哥哥,脸上带着温暖纯碎的笑意,也蹲下身。
小男孩伸出双手,小心又轻柔地捧住了哥哥那张苍白而满是泪水的脸颊。
“哥哥,我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只是这七年来,身为厉鬼,除非杀死别人,否则无法触碰活人。”
“哥哥,我知道你很谨慎也很聪明,我想了很久,才相出这么一个办法。”
“我只有通过阵法,重塑出实体,我才有机会出其不意地把你拉到阵眼的位置。”
江从水看着哥哥,眼睛里满是泪水,目光热烈而专注。
他仔细地用视线描摹哥哥的眉眼,仿佛要将这张脸,生生世世地记住。
“我亲爱的哥哥,”弟弟顿了顿,“还有半个小时,在阵法的治疗下,你的那颗心脏,就能完全好起来了。”
“我的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别人不救你,我救你。”
江从景拼命地想要摇头,定身魔药的压制让他的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他不要长命百岁!他只要弟弟活着!
看着哥哥痛苦的样子,江从水用渐渐冰冷的拇指,轻轻刮去江从景眼角的泪水。
“哥哥,你还记得吗?”
“我曾经在日记本上写过……”
“我说,我要在哥哥十三岁生日的时候,给你一个天大的惊喜。”
惊喜?
江从景一愣,想起了那本日记,之前种种细节,霎时间重新在大脑游走。
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什么?”
江从水看着哥哥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狡黠又漂亮的弧度:“哥哥,其实在甘露123年9月份的时候,我的眼睛,就能看到了,只是还有一些模糊。”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江从景的脑海里。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猛地瞪大,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着。
怎么可能?
大火发生是在十月,如果九月份就能看到……那也就是说……
“你想的没错,哥哥。”
江从水看着哥哥震惊的表情,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叹息一声,但眼底却带着笑意。
“我想在你生日的时候告诉你,从小到大,你拖着那么重的病,天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研读那些晦涩的医书,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治好我的眼睛。”
“哥哥,在你十多年的努力下,你配制的那些药,真的治好我了。”
江从水的双手微微用力,捧着哥哥的脸颊,就像是捧着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石。
“哥哥啊,哥哥。”
“从小到大,我虽然眼盲,但是我的心却不盲。”
小男孩那灰白的瞳孔里,倒映着江从景不可置信的脸庞。
“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只有你是真心疼爱我的。”
“所以,哥哥,父亲母亲不救你,我救你。”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江从水缓缓地说出了那时候发生的事情。
甘露123年,9月7日。
十岁的江从水从梦中醒来,当他习惯性地在黑暗中摸索床头柜的时候,他突然愣住了。
一缕刺目的、金色的阳光,穿透了长达十年的无边黑暗,直直地照进了他的瞳孔里。
什么,他居然能看到了?
那一刻,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跳下床,第一时间就想冲出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那个为了他的眼睛呕心沥血的哥哥。
可是,当他跑到走廊时,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忽然想起来,哥哥江从景最近正在学校研究很重要的东西,这几天很晚才回家,自己现在过去会打扰他的。
“还是等晚上哥哥回家再告诉他吧。”
小从水叹了口气,懂事地压下了心头的狂喜,他推开了外间书房的门。
对于一个刚刚重获光明的孩子来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新奇的。
他打量着书房里那一排排高到天花板的书架,打量着那些各式各样的医书。
医书上的方块字他看不明白,因为以前哥哥只教过他摸盲文。
他有些无聊地翻了翻书架上的书,又意兴阑珊地放了回去。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书架最底层的一个双开门大木柜。
看着那个木柜,小水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阵温暖的涟漪。
他想起了自己六七岁的时候,有段时间特别没有安全感。所以,哥哥在书房看书的时候,弟弟就也待在书房,陪着哥哥。
但江从水孩童心性,不喜欢躺在哥哥专门为他铺的毛茸茸座椅上,反而喜欢像个小雪球一样,藏进书房的柜子里。
哥哥说过弟弟几次,说里面灰尘大,又狭小。
但见他实在喜欢躲在柜子里,于是哥哥就专门清空了那个书柜里所有的杂物,铺上了软毯,留给小弟弟玩“躲猫猫”用。
这几年长大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躲在里面了。
不过,那个空柜子的位置,哥哥一直替他空着,再也没有放过任何东西。
江从水看着那个柜子,一时心里痒痒的。
他忽然有点想再体验一把,小时候躲进柜子,然后被满脸无奈的哥哥抱出去吃饭的感觉。
好在书架的柜子很大,藏一个十岁,身形偏瘦小的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江从水像条泥鳅一样钻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柜门。
柜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混杂着草药的木屑味,他幸福地蜷缩在柜子里,没过一会儿,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直到被外间压抑的说话声吵醒。
“唔……”江从水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想要推开柜门。
但他透过柜门的缝隙看出去,想了想,还是敏锐地停止了动作。
外面的声音,显然不是哥哥那种温润的嗓音,那是母亲陈白薇和父亲江聿。
他不想让这平时严厉的父母,知道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藏在柜子里,肯定会挨骂的。
“还是等他们走了再出来吧。”小水在心里想。
于是,他屏气凝神,在黑暗的柜子里竖起了耳朵。
然而,接下来他听到的对话,却像是一盆夹杂着冰渣子的血水,当头浇在了这个十岁孩童的身上。
他听到了母亲陈白薇那近乎癫狂的语气。
他听到了她要和欧阳蘅做一笔血腥的交易。他听到了那场名为“净化”的大火,其实是母亲想要金蝉脱壳、化身厉鬼的仪式。
他听到母亲需要榨干一千条人命,收集灵魂汁液来启动复活阵法
更让他如坠冰窟的是,母亲要复活的,根本不是患有绝症的哥哥江从景,而是那个死去的养父欧阳正!
母亲甚至在算计,如何利用哥哥的病,去骗取欧阳蘅的信任。
坐在黑暗的柜子里,十岁的江从水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哪怕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他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但他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普通的孩子听到这种怪物般的父母,早就吓疯了。
但江从水不是普通的孩子。
他的骨子里,流着和江从景一样,聪明且极端的血液。
恐惧过后,在这个狭窄、逼仄的柜子里,十岁的江从水脑海里,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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