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
车辆消失在落叶金黄的十一月尽头。
温斯语转过身,抬手将披肩遮在头顶上,挡住不停涌向他的寒风。他的一只手在大衣口袋里,握着刚刚贺知意用告别的话,同他交换的珍宝珠。
葡萄味,温斯语从来没有吃过葡萄味。
院子角落的宠物木屋,已经被修好了,亮着橘黄色的暖气灯光,一窝小兔子挤作一团。
温斯语愣了愣,打开门,五只瘦弱不堪的小兔子在暖箱里颤着身体休息。前两天被他们接回家的那只也在,比它兄弟姐妹们大一圈,在另一端眯着眼睛吃草。
怪不得鞋子上有泥点。
温斯语垂下眼。
傍晚,院子里来了人。
堂哥阿凯拎着只卤鹅,“小语,这是刚卤好的鹅,你从小就喜欢吃大鹅腿,我挑了跑得最快的一只鹅,肯定好吃。”
我喜欢吃贺知意做的烤鸡腿。
温斯语伸手接过,“谢谢。”
“诶。”
堂哥刚转身,突然,瞪大眼睛看着刚刚说话的温斯语,“小语,你会说话了?”
温斯语会说话了,但他小气,这么多年只跟贺知意说。
他本来就是为了贺知意,才学说话的。
他们刚在一起的第一个冬天,温斯语得了急性阑尾炎,刚开始以为是自己摔了跤,撞到肚子,但温斯语打开贺知意给他录的视频。
“温斯语小朋友,你好。打开这个视频,肯定是因为你感到腹部不适,那么现在我们来确认是来自腹部九区的什么位置……”
温斯语跟着贺知意,找到了右下腹阑尾。
视频的结尾,贺知意穿上了衣服,说:“确认好疼痛位置和等级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联系贺知意。”
这是在他们还没有在一起时录的,不然,贺知意一定会加上[男朋友]三个字。
温斯语没这么做,今天贺知意有台会诊主刀的颅底脑膜瘤手术,四点就出门了。
他甚至没有去贺知意的医院,他给埃里克发了简讯,请他帮忙推荐医院,和准备就诊需要的东西。
埃里克是第一年住院医生,基础扎实,反应快,手稳,贺知意挺看好他的,也是医院为数不多,知道他们恋爱关系的人。
埃里克冒着被贺知意活埋的风险,替温斯语安排了医院。还有一封交给医生的医疗邮件,让不会讲话的温斯语省去许多自述麻烦。
——是贺知意为温斯语准备的。
每三个月,贺知意就会为温斯语更新医疗信息,电子版和医疗卡都有,如果发生意外急救人员就能看见。
埃里克这次更新了他的肺部情况,前段时间温斯语得了流感,肺部感染,没办法做全麻腹腔镜,得只能半麻传统切除。
几个实习生第一眼就看见了他,比起病例,或许还有温斯语漂亮的缘故,抢着过来,将他扶上了担架床。
温斯语身上叮铃哐当的,发卡上的铃铛,胸前挂着的手机和贺知意为他准备的请求帮助的卡片。但他是安静的,瓷白的小脸陷在病床枕头里,带点茫然地看着为他争论不休的实习生们。
还好贺知意不在,否则肯定会发火地喊他们什么叉子。
住院医生来接诊了他,夸他准备得很专业充分,开始做术前询问。
“……近期在用什么药?有没有摔倒受过伤?”
温斯语疼得咬住了下唇,鼻尖渗着汗珠,歪斜身体,发丝和枕头微微摩擦,蹭掉了早上贺知意为他绑头发的发带。
“噢,这里。”医生弯腰将他的发带捡起,“漂亮的头发。放轻松,我现在就带你去手术室。护士,来这边。”
终于进了手术室。
温斯语不想听见自己被割开的声音,没戴助听器。阑尾手术很简单,半小时就好了。
一墙之隔,贺知意也在这家医院做手术。
切下肿瘤边缘组织标本正在送检,手术暂停,贺知意起身活动。
埃里克找到贺知意,询问方才手术的细节。
手术室的大家都得以稍稍休息,开始聊天,说医院来了一个漂亮的病人。
“他真的非常漂亮。我从来没见过有人的头发那么柔顺,我甚至想去问他在哪家沙龙做的护理。”
贺知意一心二用,在心里想,他的宝宝头发才是最柔顺的。
“还有,他的眼睛是那么黑,又那么亮,就像是玻璃珠子,哦不,是钻石,不,星星。”
贺知意同样不以为然,他的宝宝眼睛才是最亮的。
“可惜,他不会说话,是个聋哑人,但是这好像让他更漂亮的,就像被摆放在博物馆里最名贵的雕塑。不过这次是躺在手术台上,肯定也很漂亮,噢等等,这更漂亮了。”
埃里克猛地瞪大眼:damn!
贺知意缓缓抬起头,口罩上方的眼睛定了两秒,开始慢条斯理地脱下带血的手套和手术衣,在众人惊讶中走出了手术室。
手术台上,温斯语已经打了椎管内麻醉,清醒,但又晕乎乎的。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看见了贺知意。
主刀医生正拿着手术刀,准备切下第一刀,质问大摇大摆走进手术室的人是谁。
贺知意拿起温斯语的病例,快速地扫了一眼,“做腹部CT了吗?”,然后,反问他是谁。
“转移性右下腹痛,麦氏点压痛,白细胞升高,不需要CT.我是这个医院的住院…”
“不行,让你们普外科主任来做这个手术。”贺知意瞥向他,“把你的手术刀放下。”
医生认出了贺知意,不敢惹他,但被赶出自己手术室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贺医生,这个病人你认识?这是一台简单的阑尾手术,实习生都可以做。”
“是,但不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有资格切开我的男朋友。”贺知意看向护士,“呼叫你们普外科主任,现在。”
贺知意不再理会那些,趁着送检结果还没出来,来到手术台旁,弯腰,摘下口罩,握住了温斯语打着点滴的冰凉小手。
“坏兔子。”
贺知意很想再说温斯语两句,可是,温斯语好可怜地躺在台上,戴着手术帽和鼻氧管。见到贺知意,温斯语就傻乎乎地对他笑,然后想起自己是瞒着他来医院,又抿住嘴唇,嘟着脸不敢笑了。
贺知意皱眉,松开一只手,抚摸上温斯语的脸,“没事,阑尾手术很简单,别害怕。”
温斯语点点头。
贺知意低头来亲他,不停用大拇指摩挲着温斯语的脸,亲他的嘴唇,亲他的脸颊,安慰他。
医院的外科主任带着另一名主治医生来了,向贺知意解释:理解他的担心,但普外主任正在做手术,没办法赶来,将会由这位主治全程监管负责这台手术,让他放心。
贺知意看其他人的脸色又恢复了欠揍的冷漠,想说什么,但温斯语捏了捏他的手指,摇头。
贺知意没再发难。
“宝宝,我在等病理结果,如果顺利,我会让埃里克缝合,然后来握着你的手,陪你做完手术。”贺知意亲了亲他的手背,“如果不顺利,等你在恢复室睡一觉,睁开眼就能见到我了,好吗?”
温斯语乖巧点头,微微扬起下巴,让贺知意来亲他。
病理结果出来了,阳性,贺知意需要继续回到手术台。临走前,他背过身不让温斯语看他的口型,好好对主刀医生「叮嘱」了两句。
温斯语抱歉地对在场的医护们笑了笑。
来监管手术的主治医生,让他别放在心上,“自己爱的人躺在手术台上,一定会担心,我们都能理解。尤其是贺医生,如果我在他这个年纪就能有这样的成就,相信我,我会比他更猖狂。放轻松。”
手术开始,温斯语能感觉到腹部的拉拽,然后,渐渐地,他觉得身体好冷。
头顶原本明亮的手术灯,忽然被医护遮盖,好多人围了过来。
“糟糕!DIC!”
“他为什么会出现解弥散性血管内凝血?血压掉到多少了?术前评估有没有说他有在吃抗凝药,或者摔倒了?”
“纱布!我,我没有问到这个,当时…”
“你没有问?!那你现在准备派谁去告诉贺知意,不知道为什么他男朋友出现了DIC,现在需要开腹找出血点!”
他们都戴着口罩,温斯语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好冷,意识模糊。
眼角余光里,温斯语看见自己的鼻子流出了血,他抬手,自己的静脉输液管里也全是血。
他看见医生摘了口罩,询问他近期有没有外伤史。
有的,温斯语今天早上在家里摔倒,可是他说不出来,点头也来不及,温斯语昏了过去。
贺知意那边等了一刻钟,没有听到这边派人来汇报温斯语的手术进度,让埃里克来询问。
埃里克走进来,吓得在口罩后又骂了句what the hell.
“埃里克,我们已经找到了出血点,但现在贺医生的手术还没结束,你不能告诉他这个情况。”
埃里克当然知道,但他更知道等着一切结束后,他离死不远了。
贺知意双眼没有离开手术显微镜的目镜,问:“怎么样?手术结束了吗,他是不是去恢复室了?”
埃里克在重新戴手套,说对,温斯语已经在恢复室休息了。
贺知意轻轻舒了口气。
“那就好,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只是一个阑尾手术。或许是他没告诉我这件事。”
“斯语,他应该是不想让你担心。”
“我知道,他一直都是一个乖孩子,很懂事,也总是体谅我的工作,知道我今天有重要手术,不想让我担心。冲吸。但我不希望他养成这个坏习惯,他应该告诉我,我能同时处理好这两件事。”
“是,他的确应该这么做。”埃里克顺着话说。
贺知意沉吟片刻,“是因为我的反应太激烈了。就像刚刚冲进其他医生的手术室,是一件很不专业的事。冲吸。他一定会让我去道歉,我也应该道歉,但这些只能让现在的我去思考,在我看见他躺在手术台的那一刻,什么都顾不了。”
贺知意在口罩下笑了笑,“感情真是一件奇妙的事,爱上温斯语之后,我才感受到这样的情绪,很特别。”
埃里克脑中闪过刚刚看到,温斯语腹部被切开,血流不止,塞满了止血的纱布。
贺知意:“埃里克,你让护士不准给他吃果冻,他这个礼拜的甜食已经超额了。不过,他刚做完手术…你让人去我的包里,给他拿珍宝珠,可以多吃一个。”
手术室的氛围轻松不少。
贺知意开始和他们讲温斯语为了骗糖果吃,都做过什么可爱的蠢事,然后在看过牙医后害怕了,每次刷完牙都会让他检查,乖得不得了。其他医护都在笑,除了埃里克。
肿瘤成功全切。
埃里克:“贺医生,我可以做剩下的缝合。”
贺知意点头,起身,摘下手套,“我正准备让你接手,我要去恢复室看他。这是他第一次做手术,肯定吓坏了,明天我会请假在家陪他,你刚好去其他科室……”
埃里克:“他还在手术。”
贺知意摘口罩的动作顿住,眉骨下那双漆黑的眼睛逐渐凝固,浑身紧绷,死死盯着埃里克。
埃里克:“他出现了DIC,现在正在进行紧急开腹探查,脾脏被膜下出血…”
贺知意冲出手术室。
手术室是静谧的蓝色,对贺知意而言是能让他平静,获得安宁的大海,从未想过某天会起这么大的风。
温斯语是雪白的浪花,溺水的海鸟。
温斯语躺在手术台上,侧着脸,闭着眼,唇齿微张,气管导管穿过他的口腔,进入他的气管,维持着他的呼吸。
温斯语浑身是血,脸上,手背上,开膛破肚的内脏里……谁会这么欺负一只兔子。
听不见,不会说话的兔子。
手术台旁换上了普外科主任,为什么换人?是为了最后告诉病人家属,他们尽了最大的努力吗?
仅存的理智,让贺知意转身走出手术室,沉默地坐到观摩室。
他躬着腰,手臂撑在膝盖上,手里握着他的手术帽。浅蓝色的手术帽,温斯语说,等他能拥有自己的手术帽,就给他缝好多有小兔子的帽子。
外科主任陪在贺知意身旁,对他承认在术前检查的疏忽,还有明确术中风险的不可预知性。
贺知意在打了个电话后,未发一言。
医院董事会的人也来了,开始用商人那一套向贺知意表达担心和抱歉。
手术结束了,准备缝合。
贺知意起身,一拳捶在对讲机按钮上,“把你手里的持针器放下,不准用你们的破烂缝线和技术在他身上留下任何伤疤。”
贺知意把东海岸最好的整形医生叫来了,正在楼顶的停机坪。
这属于医疗事故。
术前评估应该询问温斯语的用药和外伤史,但在询问这一步时,温斯语缠头发的发带掉了。为了献殷勤,医生弯腰为他捡发带,忘记了这个问题,而是夸他的头发有多漂亮。
温斯语不会说话,在手术中哪怕知道他们在问什么,也什么都回答不了。
病房走廊外,站满了相关医生,董事会,行政人员和律师。
“贺知意是会把这家医院告到破产,还是会在买下这家医院后,把所有参与这个病例的人,折磨得生不如死。猜一下?”
“我不知道,但如果是我的爱人,因为医生的疏忽发生这样的事…你知道他们翻遍他所有内脏去找出血点,浪费的时间,让他失血过多,差点没办法维持循环。如果他们问了,就会在术前做CT,发现腹部的顿挫伤,根本就不会等到DIC爆发,才做紧急开腹探查。”
病房里,温斯语醒了。
贺知意握着他的手,亲吻他的脸,安抚他,“很痛,我知道,别怕,都过去了。”
温斯语喝了水,戴上助听器,听着贺知意说他手术发生的事。贺知意勉强在他面前维持的镇定,在说到后面时,咬牙切齿,搭在床边的手紧握成拳。
温斯语伸手,将贺知意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脸颊旁。
贺知意触碰温斯语时,所有愤怒厌恶的负面情绪都会消失。像被妈妈安抚的哭闹孩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