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居后被亡夫他弟强占了》
晓色初开,东方微抹鱼肚素白,薛妄衍夙兴夜寐,天未大亮便整肃衣容,预备赴院当值。
行至院门阶前,他眸光无意掠出院外,落于庭中悬着的晾衣绳上。
他的目光在那件月白旧衫上停了一瞬,只见其袖口经年磨损,毛边细碎。
薛妄衍立在门槛处,驻足片刻。
他默然折返,宽袖一探,摸出一只密实的青布钱袋,不由分说便塞至孟禾掌心。
孟禾猝不及防低头,袋口微敞,内里白银锃亮,竟是整整十两白银。
银光灼灼,晃得人眼晕心慌。
薛妄衍沉稳道:“嫂嫂,这些银钱你且收着,裁几身崭新衣袄。我当值在外,居家日少,闲时便归来同你一起吃食,余下银两便留作嫂嫂日常度用。”
孟禾心头骤惊,住在小叔家已是恩赐,又岂能无断接受这十两白银。
她慌忙抬手推拒:“小叔万万不可。十两纹银,足抵寻常人家一年用度,我如何敢贸然收受?”
薛妄衍并未接回钱袋,手掌覆上她绵软手背,轻轻合拢她的指尖,将银袋牢牢裹在寡嫂掌心。
他掌心布满厚茧,覆在她手背上,似一块热铁贴上了一片软玉。
薛妄衍垂着眼眸:“我本是粗人,不解居家度日、银钱调度的细碎门道。嫂嫂只管收下,自顾添置新衣,余下的便好生打理日常用度。”
而后他稍作停顿,怕孟禾不肯收下,又添一句:“嫂嫂也顺带也为我裁制几身新衣罢。”
他捡回来的小猫,自然得好生侍奉着。
孟禾还要再说,薛妄衍已经松了手,转身便走,脚步利落,头也不回。
她垂眸伫立良久,指尖摩挲着粗布袋面,她如何忍心白白耗费小叔的血汗银钱。
良久,她才轻步回屋,寻了个隐秘稳妥之处,将钱袋压在枕下,层层铺叠严实,妥帖藏好。
彼时晨风吹彻,庭中衣衫早已干透,垂落的布袂携着清浅皂角香气。
孟禾抬手取下衣衫,细细换下身上衣衫,又端起实木水盆,将薛妄衍的衣衫反复搓揉浣洗,浆洗得洁净无尘,重新悬于绳上。
思忖再三,孟禾终是提步,朝着赫赫薛府缓步而去。
薛府朱门巍峨,重门深闭,门前两尊石狮踞守阶前,怒目圆睁,透着几分拒人千里的漠然。
孟禾立在青石阶下,敛去心头怯意,抬手轻叩门环。
三声轻叩,错落有度,在寂静门庭中悠悠回荡。
片刻后,门内传来守门家丁浑厚声线:“何人叩门?”
孟禾定了定神,报上身份,说明了来意:“我是孟禾,出嫁前有数两碎银,一对铜环耳坠遗于旧院,今日特来取回旧物。”
守门家丁素来认得她,知晓她是早逝大少爷薛逸的遗孀,待下人向来宽厚,当即温声回话:“孟姑娘稍候,小人即刻入内禀报管事嬷嬷。”
家丁疾步入内,先回禀管事嬷嬷,嬷嬷又辗转禀报王夫人。
自薛逸撒手人寰,王夫人郁结于心,日渐形销骨立,容颜憔悴。
彼时她静坐内室,十指细细摩挲着一顶老旧虎头帽,那是薛逸儿时的旧物,帽上虎头绣工憨拙,双耳支棱可爱,只是经年岁月侵蚀,色彩斑驳褪尽,满目陈旧。
王夫人摩挲着那帽子,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夫君当年便体弱多病,英年早逝,独留她孤儿寡母苦守薛家,谁知薛逸也随了他的命。
如今她虽顶着府中主母虚名,看似执掌内院琐事,实则府中账目财政、库房实权,早已尽数落入二房手中。
薛二婶素来贪懒畏繁,不屑打理细碎杂务,便将所有棘手琐事尽数推回她身,让她空担虚名,劳碌奔波。
嬷嬷禀报孟禾登门取物,王夫人眉心骤然紧蹙,心头烦郁翻涌,厌憎丛生。
孟禾是那克夫妨子的不祥之人,若不是她,爱子断然不会早早殒命。
王夫人每见她,便如利刃剜心,寸寸割痛,当下挥袖冷斥:“让她自取便是。取完旧物,即刻离府,此生不必再踏入薛府半步。”
她怕孟禾这种村妇,为了几两银子苦苦纠缠,更不想看见这个克死自己儿子的人。
嬷嬷窥得王夫人满心厌弃,不敢多言,躬身应诺,转身引着孟禾往昔日居住的旧院行去。
孟禾跟在后头,走过熟悉的游廊,绕过花厅,穿过月洞门,来到她曾与薛逸居住的小院。
院中一草一木还是旧时模样。
她正满目怅然,忽瞥见廊下阶前,一个身着青灰粗布衣裙的瘦小丫鬟正蹲身清扫枯草,身形单薄孱弱,看着格外眼熟。
孟禾轻唤道:“莺歌!”
莺歌闻声抬首,手中竹帚“啪嗒”落地,怔愣须臾,顷刻间泪如雨下,扑身上前紧紧抱住孟禾腰身,哽咽不止:“主子!主子您终于来了!奴婢日日思您,夜夜盼您,您何时才能接奴婢出去?”
孟禾替她擦了擦眼泪,声音哑哑的:“会的。你且等着我。”
一旁嬷嬷见状,立时轻咳一声,打断二人温存,语气不耐:“孟姑娘,速去取你旧物,取完便随我出府,也好回禀夫人复命,莫要耽搁时辰。”
孟禾无奈,只得松开莺歌,敛了泪绪,抬步走入旧日卧房。
屋内陈设经年未动,尽数照旧。
窗下妆奁安然静置,妆台上那把老旧木梳静静摆放,屏风后方的婚床方方正正,被褥叠得齐整,满目皆是旧日与夫君温存痕迹。
她缓步至妆奁前,轻启匣盖,内里却空空如也。
可孟禾分明记得,自己积攒数年的零碎体己,一对铜环和耳坠,尽数用素色帕子细细包裹,安放在妆奁最底层。
心头慌乱之下,她将妆奁、枕下、床底尽数翻检三遍,角角落落细细搜寻,终究一无所获,半点旧物踪迹皆无。
嬷嬷等得不耐烦了,站在门口冷声道:“好了没有?”
孟禾白着脸出来:“嬷嬷,我记得东西就搁在妆奁里的,可凭空没了。”
门外嬷嬷等候良久,早已心生不耐,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苛责:“自你离府之后,这卧房从无旁人踏入乱动,何来遗失之说?你是存心赖着不肯离府,还是想借机诬陷府中之人?”
孟禾遭此诘难,急得眼圈泛红:“我绝非此意,那些物件分明存放于此,如何会凭空消失……
她转身出去,拉住莺歌急声追问:“莺歌,这段日子有没有人来过我屋子?”
莺歌想了想,如实答道:“府中上下近日皆忙于大少爷的后事琐事,极少有人来。只是昨夜深夜,奴婢远远瞧见二夫人来过一趟。”
一语落地,孟禾心头一沉。
昔年她尚在府中之时,二婶便素来苛待于她,时常随意支使她下厨劳作。
待二房执掌府中管家大权后,更是明目张胆克扣她的月例银钱,她素来隐忍退让,从不敢有半分怨言。
可如今她寄人篱下,正是缺银子的时候。
而且那对耳坠,是薛逸送她的,成婚头一年,他难得出一趟门,回来时递给她一只小匣子,说“路过银楼看着好看”。
铜环是爷爷留给她的,爷爷走的那年她什么都没剩下,就剩那一对铜环。
想到这里,往日懦弱的孟禾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转身,不顾嬷嬷的阻拦,一路冲到了薛二婶的院子。
彼时薛二婶正慵懒斜倚院中竹榻,悠然嗑着瓜子,与身旁丫鬟闲话嬉笑,一派闲散安逸光景。
忽见孟禾怒气冲冲闯入院中,先是愕然一愣,随即面色一沉。
孟禾上前一步,声音发抖:“二婶,是不是你拿了我放在妆奁里的东西?”
薛二婶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险些撒了,随即拔高了嗓门:“你在胡说什么?来人!把这个疯子拖出去!不是已经滚出薛家了么,怎么还阴魂不散!”
两个粗壮婆子应声上来拖孟禾。
孟禾奋力挣开桎梏,扑身上前死死攥住薛二婶衣袖,眼底含泪,卑微哀求:
“二婶,那数两碎银是我常年辛苦攒下的积蓄,您若急需取走,我绝无半分怨言。可那耳坠与铜环,是夫君与爷爷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求您大发慈悲归还于我,我只求这两样遗物,别无他求。”
薛二婶体态丰腴,被她死死拉扯,浑身赘肉颤颤巍巍,又羞又恼,奋力挣脱,口中厉声叫嚣:“反了!真是反了!还不速速拖下去!”
喧闹争执之际,西厢帘栊轻挑,薛文茵缓步而出。
她生得眉目清秀,温婉良善,假意上前拉扯劝解,指尖却趁乱一动,悄无声息将一只鎏金手镯塞入孟禾宽袖之内。
转瞬,薛文茵退步抽身,抬手抚上自己腕间,眉眼骤变,满脸惊惶失措,陡然尖声哭喊:
“母亲!我的鎏金手镯不见了!今日晨起尚且佩戴,此刻凭空消失!今日唯有大嫂嫂踏入我院中,定然是她心生贪念,顺手偷窃!”
薛二婶即刻心领神会,借机发难:“大胆窃贼!竟敢偷盗财物!来人,速速搜身!”
婆子们一拥而上,不由分说便对孟禾强行搜身,从孟禾袖中搜出那只金镯。
孟禾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语声凄苦:“我没有…我刚到这院子,这镯子我从未见过,绝非我所偷。”
薛二婶冷笑连连:“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容不得你百般狡辩!速速派人报官,将这手脚不干净的偷窃恶妇捉拿归案,依法治罪!”
一旁的薛文茵垂立侧身,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快意笑意。
她自幼受严父管教,慈母苛责,稍有差池便换来辱骂,唯有兄长薛世安待她最好。
薛文茵对孟禾本无恶意,但昨夜她竟然瞧见兄长独坐房中买醉彻夜,反复呢喃“禾娘”二字。
兄长怎能心系一个如此肮脏的村妇?
下人领命,匆匆往外奔走报官。
孟禾被数名婆子死死按于青石地面,双膝重重磕在冷硬石板之上,不慎崴了脚,疼痛钻心。
她奋力挣扎,眼底泪落如雨:“我没有偷窃!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有!”
薛文茵被吵得心烦,上前一步,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掴在孟禾脸上。
“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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