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左相刘润之与右相陈生分立两侧，中间是兵部尚书张恪。

顾允恭坐在上位，张恪正向他汇报边关军情。

“启禀陛下，摩罗近日屡屡犯境。”张恪道，“先是越境掠夺，掳走牛羊数百头，又纵火烧毁沿边村寨四处，掳去丁壮妇孺数十口。边将多次出兵驱赶，摩罗皆闻风而遁，遁而复来，防不胜防。”

见顾允恭没什么反应，张恪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继续补充：“摩罗以往从不敢来犯，今年以来动作频频，臣等怀疑背后许是有人暗中资助兵甲粮草，撺掇其犯边。”

刘润之上前进言：“陛下，臣以为摩罗蛮夷小族此举，实是有辱我大雍国威。臣请陛下发兵摩罗，永绝后患。”

顾允恭不置可否，朝陈生抬了抬下巴：“右相以为如何呢？”

陈生答道：“臣以为攘外必先安内，在边境严加巡哨，先揪出其背后势力再做定夺。”

刘润之反驳：“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查访背后势力不是嘴上说说那么容易，长此以往，边将疲于奔命。若是不将摩罗的进犯扼杀于萌芽之中，恐是后患无穷！”

陈生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刘润之这蠢材，若不是自己替他美言，他怎会有现在这样的造化！本欲让他以自己为首，站在一个阵营里，这朝堂便是他的一言堂了。谁知走了个常平，又来了个刘润之！

……

顾允恭闲闲地看他们吵来吵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点了站在中间的兵部侍郎：“张恪，你觉得呢？”

被点名的张恪左右为难，最后选了折中的法子：“臣以为可先加强巡防，再派细作前去查探背后势力，待查清后再一举歼灭摩罗。”

顾允恭挥了挥手：“那便按张恪说的办吧。”

刘润之还待上前分辩，顾允恭冷眼望他：“左相大人，前两日挨的鞭子已好全了？”

陈生上前扯住刘润之，咬牙切齿道：“左相大人，陛下已作决断，你难道又要违抗圣命吗？”

刘润之被拦住，而在此间隙，顾允恭已经走出了殿门。

众人只能齐声道：“臣等恭送陛下。”

皇上走了，剩下的就是同僚之间的争斗。

刘润之与陈生一番唇枪舌剑，眼见着就要大打出手了。

张恪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于是卡着时机在拉扯的两人之间探出头：“陛下走得这么快，是有什么急事吗？”

陈生甩开刘润之的袖子，斜睨着一脸愤怒的刘润之道：“自是因为那个常妃娘娘狐媚惑主，勾得陛下无心政事。如此吾等更该同心同德，为陛下分忧。”

陈生此话是说给刘润之听的，一旁的张恪听闻此言忍不住腹诽：没有常妃娘娘的时候，陛下也没有多热心政事啊。他自是也听出了陈生言语间的火药味，于是找了个借口早早脱身，留陈刘二人仍争论不休。

顾允恭脚下生风，朝着龙栖殿走去。

常羲这两天起得还算早，全然没有在揽月殿时那般随意。虽然顾允恭上朝的时间点她肯定起不来，但至少得在顾允恭下朝回来时欢迎一下，提供一些情绪价值。

今日，常羲坐在床边发呆待机，等着完全清醒。周围的侍女无一人上前，她们见这个常妃娘娘如同见皇上，等闲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常羲艰难启动完毕，侍女们才走上前来，有条不紊地进行一系列工作。

常羲这两天总是惦记着竹月和玲珑，还有那些被关在内狱里的宫人，连带着胃口也小了不少。

吃得不多，常羲也懒得溜达，于是端坐在软榻边翻开一本陶冶情操的诗集，想保持端庄美丽迎接顶头上司，结果等了不到十分钟就萎了。

她先是歪坐在软榻上，尚能保持自己觉得更好看的那一侧脸朝外；后来直接上了软榻靠坐，手里的诗集也变成了套着《诗经》封皮的话本子；直到现在，她安详平躺，话本倒扣在胸口，人已经进入补眠阶段。

不知过了多久，常羲突然惊醒。

她弹射起坐，对上的就是一脸“我就知道”的顾允恭。

常羲火速下了软榻，清了清嗓子道：“陛下您回来啦，妾身没睡着，在闭目养神呢！”

声音微哑，鬓发稍乱，显然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顾允恭：“原来如此，怪不得朕一来，爱妃就起身了。”

“是呢是呢，若不是妾身是在闭目养神，怎么会知道陛下来了呢？”常羲暗道幸好自己危机意识很强，醒的时机刚刚好。

顾允恭朗声笑起来，笑得宫侍们瑟瑟发抖，笑得常羲一脸茫然。

终于，顾允恭抬手擦了擦眼下笑出的眼泪，那双黑眸仿佛浸过水的墨玉。

“其实朕已经在这里看了爱妃一刻钟了。”

原来在这耍她呢。常羲有点无语，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算了，傻子就傻子吧，他开心就好。

顾允恭的视线向下，落在了那本因常羲突然起身而滑落到手边的书册。他拾起那书册看了眼封面，上书《诗经》二字。顾允恭难以置信地看向常羲，满眼都是“你何时这般风雅了”。

而此时“风雅”的常羲已经如芒在背坐立难安，因为这本书唯一风雅的就是封皮，毕竟里面其实是她最钟爱的话本。

还是本n那个什么p。

常羲在心里祈祷顾允恭略看一眼就过去了，可千万不要掀开细看。

可事与愿违，顾允恭不经意一瞥，忽而发现“诗经”的内容好像不太对，字有点太多太密了。于是他翻开一页，视线自上而下扫去，轻轻读出声。

“苏令薇正拥着谢庭，手在他紧实的腰腹上游走。房门“呀”得一声被人推开，两人俱是一惊，来人原是沈南意。沈南意扶着胸口，眼眉低垂似是要滴下泪来：‘原是我来的不巧了。’苏令薇向着沈南意招手：‘不，你来的刚好。’她一手揽住谢庭，一手把沈南意也拉近身来，爽朗笑道：‘咱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顾允恭声音清冽，如泉水叮咚缓慢铺陈，十分悦耳。如果不是读的这本书的内容的话。

常羲感觉自己快死了，不管是社会性死亡还是生物学死亡。

她丝滑地顺着软榻边边滑下，抱着顾允恭的腿：“陛下妾身错了妾身不该看这种淫-乱之书妾身只是待得太无聊了想找点乐子妾身再也不看了看也避着您……啊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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