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海棠共梦》
池照楹在昭阳殿外搓着手等候。
晨起入宫,恰赶上朝会结束之后,宁王突然而至,说要为太后进香。
宫车刚刚驶入宫城,池照楹便被匆匆赶来的德保告知:“宁王来了,陛下让老奴将县主带到偏殿休息。”
池照楹心里突突地跳,急忙从马车上下来,生怕被宁王的人发现这不合规制,又道:“那陛下何时能招待完宁王?”
“不知,”德保蹙起眉头,“陛下说,如果县主等不得,今日便算了。”
算了的意思是,他大概猜到宁王一时半会走不了。
池照楹深呼吸:“太后娘娘对我很好,给她上一炷香,是我应该做的。我今日无事,就在偏殿等他吧。”
德保欣慰地佝腰,直点头,恭敬地请万福县主至清和殿偏殿。
池照楹就在偏殿里等候。
宫里的人她差不多都熟悉,小时候就打过多次照面了,尤其是德保,几乎可以说是看着她和元溯长大的老人了。
在偏殿无聊,池照楹便一个人下棋、插花,时不时地便有人被元溯派过来,给她塞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除了两只色彩惊艳的磨喝乐,还有不少甜甜的零嘴,像是霜蜂儿、狮子糖,又或樱桃煎、绵枨金橘什么的,没有重样儿的,从早到晚她嘴里头少不了东西。
每半个时辰,就有人来送东西,但始终没听到宁王要走的消息。
池照楹心里犯嘀咕:宁王祭奠太后,难道每次都要祭奠这么久吗?
一眨眼元溯给的狮子糖都快吃完了,她往空盘里抓了一空,看向一旁叉着腰面露讪讪的德保,什么话也没说。
德保心领神会地往外走,同殿外的人不知说了何话,到下个时辰送来的零嘴,又变成了狮子糖。
要不是钱打叶子牌时输光了,好几日没吃着零食,她才没耐心等元溯这么久啊。
又过了一晌,德保来传话:“县主,宁王走了,您随老奴来。”
池照楹就来到了昭阳殿外。
昭阳殿是太后娘娘生前所居,她辞世之后,在此供设灵位于礼不合,但少帝与宁王都未反对,这事便就这么力排众议地成了。
从晌午一直等到入暮,池照楹还歇了一个懒觉,到了天色偏暗时,昭阳殿从中大开,露出一排幽森的烛火,浓郁的檀香卷着纸钱燃烧的烟气扑面而来,拂得池照楹面庞发烫。
面对此情此景,她的心情一瞬便沉了下来,朝身后德保招呼一眼,犹豫没有近前,德保鼓励她进殿,朝她轻轻点头,池照楹才深深呼吸,迈步朝里。
屋子里的烟气更浓,铜盆里的纸钱被安静的火焰一片片地吞噬着,发出前赴后继的火光,烤着跪在灵牌前瘦削高颀的背影。
眼前的元溯,和梦里的元溯相比,是清癯而瘦弱的,肩膀还没那么宽。
池照楹谨慎地朝着她挪,边挪边喊:“陛下。”
元溯把纸钱塞进铜盆的手一顿,闭合的眼睛睁开了。
“过来。”
凄清空荡的昭阳殿内,回荡着元溯的声音。
他的声音和小时候不一样,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又沙又沉的,池照楹也不知道,也忘了。
她拎起裙摆,赶紧向他再挪几步,大雪后的寒天,室外的空气又干又冷,腿好像冻麻痹了不听使唤,只能艰难地朝他蠕动,面对着他的背影,脑子里满是元溯褪衣之后光洁的皮肤上布满道道抓痕的画面,心七上八下,时沉时浮。
元溯侧过脸,仰高目光,朝她递过一卷纸,泛哑的声音继续回荡殿内:“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
池照楹有点儿愠怒:“我等到现在,你居然同我说这等话。这是给太后娘娘烧纸,我又不是来见你。”
元溯语气平静:“你还记得太后?”
池照楹更恼了:“啊,你说这话的意思是我没心肝吗,太后娘娘对我那么好,我自然会记得她的啊!”
元溯平静地笑了,难得这次没有反驳她,浓长的睫毛下,映着火光的凤眸颤了颤:“那你以后,会忘了我吗。”
池照楹困惑极了,“是不是宁王待得太久了,他欺负你了?”
元溯什么也没说,只是埋头给母后烧纸。
池照楹心里隐隐感觉不妙。
元溯的话听起来,也太像遗言了,该不会是宁王真的狼子野心,想要谋朝篡位吧?
他今日来给太后烧纸,是故意来给元溯下马威的?不然他一个臣弟,给皇嫂烧纸,烧得未免也太久了些。
池照楹见元溯跪坐在地上,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地给母后烧纸,她也赶紧心里念着“罪过”,不敢多想其他,虔敬地给太后娘娘烧了一捆纸钱,然后点燃线香,向太后娘娘拜了拜,等到要奉香时,忽然听到:
“等等。”
池照楹诧异地垂眸,只见铜盆后跪在蒲团上的元溯起了身,也寻机点燃了三柱线香,在掌中捻着拜了拜,随即上前,要与她一道。
这仪式古怪得离奇,池照楹也没多想,便一起和他在太后娘娘灵位前插上了一排并列的香。
给太后娘娘上完香了,池照楹默默攥着拳头,闭上眼睛,在心底许了几个愿,希望太后娘娘在天之灵保佑元溯,保佑她。
保佑元溯健康长乐,子孙满堂;
保佑她家人平安,日进斗金。
“对了,”池照楹睁开眼睛,“谢家哥哥还在紫极宫里?你要将人扣到何时去?”
元溯因为“谢家哥哥”四个字皱起眉。
“你同他不过见了一面,他是你什么哥哥?”
池照楹嘟囔:“那又如何。年纪比我大的我都叫哥哥,这是礼貌。”
“……”
元溯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殿内烟气实在太浓,且封闭不透风,实不宜久待,德保担忧陛下在里头待得太久了吸烟过肺,到时候染上病便不好了,便适时在外催促,请陛下和县主移步。
元溯与池照楹一前一后出来,看向身后捂住鼻子小心呛咳的池照楹,他递上了一块帕子。
池照楹惊得瞳孔轻颤,忍着呛咳问:“你什么时候会随身带帕子了?”
元溯皱眉,不肯说,大有不接他就收回之势。
反正,从那日撞破她和谢怀祯相亲之后,看她拿了谢怀祯的帕子,元溯就有了这个习惯。
池照楹怕他反悔,连忙从他掌腹间将帕子扯过来,用力捂住口鼻,深深吸气,咳嗽。
把鼻子的痒痒都咳出来。
“好香啊。”
深吸一口,却被那沁人心脾的荷香俘获。
池照楹惊艳地捧着帕子,继续掩护口鼻,深深呼吸。
一旁的德保早就看呆了,小心地偷瞄了一眼陛下。
陛下自小是他看着长大的,这些年愈发喜怒不形于色了,但唯有对万福县主,他的喜怒悲欢是写在脸上的,此刻便有外人在场,也掩饰不了陛下委婉上扬的嘴角了。
但捧着帕子呼吸的池照楹,看元溯时,对方犹如无事般冷冷地转过了凤眸。
“我让人告诉池家,谢怀祯另有心上人,你爹听去了,没有告诉你?”元溯继续给谢怀祯上眼药。
池照楹愣了下,点头:“说了的。谢家哥哥的心上人,是上次在雅斋见到的琴师。”
元溯蓦地拧紧眉峰,“你既知道,还对谢怀祯念念不忘?他给你下迷魂汤了?万福,他就那么好?”
池照楹只是觉得奇怪,“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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