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完全沉下去之后，祝遥和祝平还坐在正门口。门框内外已经被夜色填满了，只有走廊深处的白炽灯亮着一盏昏黄的光，在灰白色的地砖上铺了一小片亮区。那道从地底传来的振动依然在持续，二十秒一次，每一次持续三四秒，穿过门框传到他们坐着的脊背上。

祝遥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之后开口：“你最早是什么时候知道裂隙底下有东西的？”

祝平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黑暗中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把一段很长的记忆从旧层里翻出来，找到起点的位置。“……我接手这栋楼的时候，上一任跟我提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栋楼底下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大。你以后会慢慢知道它有多大。’”

祝遥侧过头，在黑暗中看着祝平侧脸的轮廓。白大褂的领口在暗光中泛着微微的白边。“他说完之后就走了？”

“他说完之后就进了地下室，然后没有再出来过。”

“你当时知道他是去坐平台了？”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下去了，他没有回来。”祝平说，“我那时候以为他离开了。后来过了很多年，我在平台下方的空间里看到了他坐过的地方——平台的表面被磨出了一层光滑的坐痕，形状跟人体接触面的弧度一致。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一直在下面，坐在平台上的时间比我坐的时间更长。”

祝遥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那道振动在他沉默的过程中持续传递着，穿过门框和地面到达他的脊背，二十秒一次。“你发现他在下面的时候——平台是他的初始位置。他离开平台去上层那个位置的时候，裂隙注视的主体才开始向他的方向偏移。”

“是。”祝平说，“他在平台上的时候，裂隙注视的主体在平台正下方。他站起来离开之后，裂隙注视的主体开始向上层偏移。他坐到上层那个位置之后，裂隙注视的主体完成了从底层到上层的转移。然后他再也没有离开过那个位置，直到他的身体石化。”

祝遥听着他说完。“所以上一任坐在上层的时候，裂隙注视的主体实际上停在底层和上层之间的中间位置——没有完全到达上层，但也没有回到底层。他帮裂隙完成了注视方向的固定。”

“他帮裂隙完成了一部分固定。但没有完全固定。”祝平说，“注视主体经过的时间越长，它的位置越不稳定。裂隙主体从平台下方转移出来之后，裂隙的扩展速度加快了。我在上层看到那个发光体的光流在加速翻涌，当时我推测原因就是裂隙主体脱离了初始位置，但还没有被完全固定在新的方向上。”

“你坐下去之后停止加速了。”

“我坐下去之后，裂隙主体被固定在了上层和底层之间的那个中间位置。它不再继续向上层移动，但也没有回到底层。”

祝遥在黑暗中听着他说完，感觉到那道从地底传来的振动在他的感知中持续的层级。“所以现在裂隙主体还在那个中间位置。我把它固定在了那个方向上，它没有回到底层。”

祝平在黑暗中点了点头。“但是那道新裂缝——暗绿色的光——在裂隙主体被固定之前就已经形成了。它等于是裂隙主体在脱离初始位置的过程中留下的一个分支通道。”

“如果我把那道分支通道堵住，裂隙主体会稳定在中间位置。”

“堵住分支通道之后，裂隙主体会稳定在中间位置。”祝平说，“但要在封堵的同时保持底层和上层之间的连接通道完整。如果通道断了，裂隙主体会失去跟底层的连接，开始重新寻找新的方向。”

祝遥在黑暗中沉默了一段较长的时间。“所以那排金属条需要重新安装回去。”

“需要重新安装回去，用骨粉浆固定连接。”祝平说，“那排金属条是底层通道和上层密封层之间的连接结构，松动会慢慢扩大，时间久了之后连接通道会从松动变成断裂，然后裂隙主体的注视会从它被固定的方向上偏移。”

祝遥站起来，走到走廊中央那盏白炽灯的光照范围里站定。他面朝着109号门口的方向，隔着一段被灯光照亮的灰白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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