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遥独自坐在金色光中央。

深离开之后，那层光没有向他身上施加更多的重量。光已经稳定在了他后背的覆盖范围内，像一层被固定了边界的薄膜贴着他肩胛骨之间的区域持续地存在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层金色镀膜在皮肤表面稳定地维持着，边缘没有扩张也没有收缩。

黑铁蜷在他身侧大约一步的位置。黑铁的呼吸节奏平稳而缓慢，但他注意到黑铁的耳朵每隔一小段时间就向窄口的方向转动一下，像在持续地监听某个远处的声源。黑铁的尾巴收拢在身侧，但尾尖微微翘着，朝向窄口的方向。

祝遥坐在光中，握着手心里的骨片。感知域深处那条从东北方向延伸过来的细线依然指向他后背的方向，稳定地悬着，没有偏移。但他注意到那根线的亮度在细微地波动，像风拂过水面时产生的细小褶皱。不是大幅度变化，就是很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他握着骨片等待了几分钟，那些起伏在持续出现，间隔越来越短。

黑铁的耳朵忽然立起来了。从半垂的状态完全竖起，方向正对着窄口——深离开的方向。他的身体也从蜷缩的姿势舒展成蹲踞的预备姿态，前爪微微张开，尾巴从收拢状态变成了向后延展的直线。

"怎么了？"祝遥问。

黑铁没有回答。他的暗金色竖瞳锁着窄口的方向，整个身体绷成一根被拉满了的弓弦。他站起来的时候爪子在石板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刮擦声，然后他侧过头看了祝遥一眼，朝着窄口的方向迈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像在催促。

祝遥握着骨片站起来的时候，那层金色光在他背上跟着他一起移动了——从后背的固定位置随着他站直的动作重新分布了一下，但没有脱落。他迈步朝窄口方向走的时候，脚下的光层也跟着他向前延伸了一步，保持着稳定的覆盖面积。

他走过了窄口。窄口另一侧的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暗绿色裂缝区域的色调——那层暗绿色的光晕仍然贴着地面铺展着，但比之前更亮了，范围覆盖了整段通道的底部。黑铁走在他前面，步伐比之前快了一倍，尾巴完全绷直了向后拖着，像一把拉直了的尺。

走过暗绿色裂缝区域的时候，祝遥感觉到底层的振动跟之前不同——不再是那种规律的十几秒一次的脉动。现在的振动是连续不断的，像什么东西正在持续地挤压通道的底层结构，把能量通过地面传导到他的鞋底。他加快脚步跟着黑铁向前走。

走到弧形通道中段的时候，他看到了深。

深站在通道的弧形内壁前面。他面对着墙壁的方向，右手掌心贴在墙壁表面那层他上次涂过骨粉密封层的位置。那层密封层已经不再是光滑的深灰色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龟裂纹，像被高温烤裂的釉面。暗色的沉积物正在从那些裂纹中持续地渗出，沿着墙壁往下流，在墙角积了一小滩暗灰色的液体。

深掌心的鳞片完全翘起来了。不是之前那种微微翘起的程度——每一片鳞片都从皮肤表面直立起来，边缘形成锐角，尖端泛着暗沉沉的金属色光泽。那些鳞片之间的缝隙里渗出来的沉积物更多了，正在缓慢地覆盖他手背表面，像一层正在凝固的灰色壳。

"深。"祝遥站在离他大约三步的位置。

深没有转过头来。他的背对着祝遥的方向，黑色外套的布料表面那几道裂痕的边缘正在扩大——裂痕周围的布料被那层渗出来的沉积物浸透了，从黑色变成了暗灰色，正在缓慢地向外蔓延。那层金色光没有在深的背后停留。它已经被完全转移到了祝遥的背上，在深的背部只剩下极薄的一层残余。

"密封层在裂。"深的声音比平时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我压不住了。"

祝遥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深身侧稍微靠后的位置，侧头看他的脸。深的竖瞳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金色的瞳孔边缘那层墨色的物质正在急剧翻涌，像被搅动的水底泥沙在高速旋转。那些墨色物质在瞳孔边缘形成一个扩大的环带，正在向瞳孔中心缓慢推进。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角因为用力而微微抿着。贴覆密封层的手掌从墙壁上放下来垂在身侧，那些翘起的鳞片边缘泛着的金属光泽在暗光中持续地闪烁。

"你在发狂。"祝遥站在他身侧，"裂隙的气息在带着你往裂隙深处拖。"

深没有回答他。但他的竖瞳在祝遥说完那句话之后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瞳孔从放大的状态猛地收窄成一条细线，然后又缓慢地放大了。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意识深处正在跟裂隙的方向争夺他体内那层沉积物的控制权。

黑铁从深身后挤过来。黑铁用头从侧面抵住了深的腿侧——从膝盖外侧的位置靠上去，整个身体的侧面向着深的腿侧方向贴紧了，像一块被楔进缝隙里的石头。他的耳朵向后完全压平贴着后脑勺，暗金色的竖瞳从靠近深的方向抬起来看着他的脸。

深低下头，看着黑铁贴在他腿侧的头，竖瞳里的金色在那道视线接触到的瞬间重新亮了一度。那些从他鳞片缝隙里渗出来的沉积物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扩展——不是往回缩，就是停止了，像被一个暂停键截断了流动方向。

"黑铁叫他。"祝遥说，"他叫你回来，不是拦着你。"

深的呼吸节奏在那几秒之内从急促变成缓慢，瞳孔边缘的墨色物质翻涌的幅度降了下来。贴在祝遥背上的那层金色光在那几秒之内变得更亮了，像有更多的光被压到了它的密度里，亮度升高了一档。他感觉到后背那层光的热度在上升，从没有温度变成了微温，像一床刚被晒过的被子贴上了他的脊背。

"暴走还在继续。"祝遥说，"你还在往裂隙的方向沉。"

"我知道。"深的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密封层需要被续上。"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那些翘起的鳞片和覆盖在手背表面的灰色沉积物硬壳，然后抬起手重新贴回了墙壁表面那道龟裂的密封层上。

他的手接触墙壁表面的时候，那些还在缓慢流动的沉积物被重新压回了裂纹内部，像被一股反向的压力把渗漏的东西推了回去。他用掌心按着墙壁上那道龟裂的密封层，站了几秒，然后把手收回来。那一层正在扩大的龟裂纹在他移开手之后没有继续扩展，停止了。

祝遥站在他身侧，看着深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覆盖着的沉积物硬壳——它没有消退，但也没有继续向他的手腕方向蔓延，保持在小臂中段的位置稳定下来了。

"密封层暂时撑住了。"深的声音比之前恢复了一些，但语调中还有一层沉沉的底色，"但裂隙的气息还在我的身体里流动，没有被完全压回去。"深低下头看着自己小臂上的沉积物硬壳，然后抬起头来，竖瞳重新锁在了祝遥的脸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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