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他人人喊打》
第八章
季怀真一边大笑,一边扶着人坐好,燕迟却连连摆手,不敢再同他有所接触。
季怀真夹了一筷子饭菜到他面前。
“吃菜吧。”
燕迟低着头,红着脸,一筷子菜塞入口中,嚼都忘了嚼,直接吞下。
“你傻不傻呀,看也不看就直接往嘴里扒,难不成我给你夹一筷子佐料你也吃?”季怀真笑着调侃,又给燕迟斟酒,“喝酒吧。”
燕迟依旧低着头,红着脸,季怀真倒几杯,他就喝几杯。听到那人又笑骂道:“蠢货。”
这句蠢货,已和当初在行宫中骂他的那句蠢货截然不同。
行宫的那句蠢货听的他心中气愤,可当下的这句蠢货……却让他听得难为情。
燕迟只觉得不能再在此处呆下去,扔下句“我还要回去当值,我要走了。”便立刻起身。
季怀真语调一沉,冷冷道:“站住。”
燕迟回头一看,见他已不复方才温柔和煦神色,眉眼压下时,在军中治下时说一不二的气势就出来了。
季怀真拿下巴一点:“坐下。”
燕迟脑子还未转过来,脚就先一步带着他坐回到季怀真身边。
他自小跟着陆晖长大,陆晖待他,虽有时严厉,可更多时候则念着他是夷戎苏合可汗的遗子而疼爱有加;陆拾遗和大哥瀛禾就更不用说,还从未有人像季怀真一般,先打一巴掌,再给个枣,又或是先给个枣,再打一巴掌。
季怀真又恢复那副温柔神色,满意笑道:“听话才好,我问你,你怎么这样怕看着我,莫不是看着我,就想起我那兄弟了?”
燕迟先点头,又摇头,眼见季怀真面色又要沉,忙解释道:“我分得清你二人。”
季怀真不答,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不出喜怒。
他一不说话,燕迟果然急了:“真的……你,你二人虽长得一样,但是……”陆拾遗清风霁月,季怀真却捉摸不透,虽总是笑意吟吟的,却叫人不敢亲近。
但这种模糊感觉又怎是三言两语就能形容出来的?燕迟只好委屈道:“不管你信不信,总之我就是分得出来,也从未……从未看着你,想着他。”
季怀真抓着燕迟身前的狼牙吊坠将他拉近,看燕迟眉头直跳,似是想将吊坠抢回却依旧忍着,才满意笑道:“大人我又没生气,你急什么,我可曾怪罪你了?这朝中分不清我二人的多的是。我再问你,你怎得如此护着这吊坠?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燕迟解释道:“……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说是以后送给心爱之人定亲。”
季怀真心中嗤笑,心道定亲就拿这么个破烂东西,这辈子能娶到媳妇儿就怪了。
不过他早就听闻夷戎同铁勒一样,以狼为图腾,信奉狼神,定亲时送狼牙,估计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规矩。
“哦,那你这狼牙,是打算送给我兄弟?”
燕迟静了片刻,摇了摇头。
季怀真了然一笑,故意道:“也是,他八成已经收了你大哥的狼牙,怎还会收你的。”
此话一出,燕迟面色当真变了变,眼巴巴地看着季怀真,似乎是想问些什么,可此事牵扯到大哥,燕迟不得不小心,左右为难一阵,就又不吭声了。
季怀真心中带气,心道这小子平时不怎么机灵,怎么一提到他大哥,嘴巴就严起来了?
他只好又道:“要我说,他就算收下你大哥的狼牙也没什么,你大哥眼下都不知道在哪儿,哪有你近水楼台先得月。我是他哥哥,父亲不在,婚事就得当哥哥的做主,就连他那个老师陆晖也说不得什么。”
燕迟轻轻“嗯”了一声,嗯完又觉得不对劲,立刻道:“我没这样想过,更没想过和我大哥争抢!”
见燕迟还是不肯上当,季怀真又道:“什么争抢不争抢的,我看你就很好,你心地善良,又是苏合可汗之子,与我兄弟说起来也算半个青梅竹马,虽说你常年跟你义父在外任职,从前一年才回一次京师,不如你大哥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依我看,你比起你大哥来,不差半分。”
“不要说了……”
燕迟打断他。
季怀真一怔。
燕迟急喘片刻,继而抬头,认真看着季怀真,坦诚道:“……他……他待我,从来都是亦师亦友以礼相待,不曾僭越半分,是我自作多情误会了他。就算他不肯收我的狼牙,我也希望他好,他既与我大哥情投意合,我便不会横刀夺爱,以后我敬他护他,也只是因为我小时候他待我好,我愿意把他视作我另一位兄长,像敬重我大哥那样敬重他。”
“哦?即便我那兄弟没办法与你比翼双飞,你也甘愿不求回报地对他好?”
燕迟坦诚道:“……那是自然。”
季怀真又问:“哪怕有了这情爱,便能叫人抓住你的把柄,哪怕情爱是累赘,你也甘愿背着这累赘攥着这把柄去待他好?”
燕迟眉头一皱,心道这世上又不只有男欢女爱一种情感,他与陆拾遗师出同门,自幼一起长大,便是做不成夫妻,难道连手足也不做了?他待他好,又有何稀奇?
季怀真静静看着燕迟。
被他拿这样幽微的眼神一盯,燕迟颇不自在,小声道:“……你这样盯着我做什么。”
他看到季怀真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难以捉摸起来。
“不求回报,不怕被人抓住软肋威胁,就只是要对他好……有的人怎就这般走运,”季怀真似笑非笑,缓缓攥起掌心的酒杯,一字一句道,“站对了队,跟对了人,不用九死一生就能落个清白的好名声。跟了个老师,对他爱护有加亲如父子不说,更是不曾利用他,还教他读书认字,让他考取功名。就连和敌族的皇子纠缠不清也能全身而退,现在你也对他死心塌地,这样的好运气,我怎么就半分不沾……”
燕迟迟疑地看着他,本能地察觉到这一刻的季怀真十分危险,直叫人毛骨悚然,好在季怀真在顷刻间恢复了正常,又笑着道:“……我那兄弟,运气真是好。”再说这话时,笑得更甚,不似方才语气中带着隐隐的嫉恨,仿佛真心为自己手足开心似的。
季怀真话锋一转,又朝燕迟关切道:“我听说你那日挨打,是因为维护了阉宦?”
燕迟点头:“……他们说阉人的坏话。”
季怀真了然道:“陆拾遗也是阉人,所以你不乐意听,所以你才和他们吵了起来,挨了打。”
“是……”
季怀真又敬他一杯:“仗义执言,不愧是陆晖的养子。”
燕迟已有些头重脚轻,推诿道:“……我不能再喝了,我酒量不好。”
“你们草原上长大的男儿哪有酒量不好的,”季怀真一番甜言蜜语,哄诱道,“虽说我这阉人是沾了我那兄弟的光才连带着被你维护一二,但看见你这样的明白人,我就心里高兴,冲着你那句阉人也有好有坏,我敬你的这杯酒,你也一定得喝。”
“那,那这是最后一杯了……”
燕迟头脑发昏,勉强喝下。
季怀真体贴地顺着他的背,李富年拎着壶酒晃晃悠悠走来,往二人面前一放,朝季怀真心照不宣地暧昧一笑。不知不觉中其他人已悄然退场,燕迟看着李富年带着同僚往外走,踉跄起身:“……指挥,等等我。”
季怀真拦住燕迟,拉的他一个踉跄又跌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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