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场,我来说》
他们说我是亡国之君。
我死的时候,十六岁。我活了十六年,坐了三年龙椅。可那把椅子,从来就不是我的。我叫李柷,原名李祚,唐昭宗第九子。我是大唐最后一位皇帝。史书上写我“性懦弱”,写我“年少温润、心性纯良”。可在那座城里,温润和纯良,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生在景福元年十月三日,长安大明宫。我的母亲何氏,后来被尊为积善太后。乾宁四年,我五岁,封辉王。天复三年,我十一岁,拜开府仪同三司,充诸道兵马元帅。可那些名号都是空的。我从来没见过兵马,也没有人听我的号令。
长安城里最有权势的人,是朱温。
他杀过很多人。他杀过宦官,杀过朝臣,杀过皇帝。我父亲是天祐元年八月十一日被他杀的。那天宫里乱成一团,我躲在后殿,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和刀剑声。然后有人跑进来,把我拖出去,说:“殿下,你父亲驾崩了,从今日起,你就是大唐的皇帝。”
我那年十三岁。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跪在父亲的灵柩前,听着那些披麻戴孝的大臣们说:“请殿下即皇帝位。”我抬起头,看见朱温站在人群最前面。他没有穿丧服,也没有哭。他看着我,像看一件东西。
我登基了。年号沿用父亲的天祐,不敢改。那天我穿着冕服,坐在龙椅上,满朝文武跪在下面,山呼万岁。我听见他们的声音,却觉得那些声音离我很远。我知道他们跪的不是我,是朱温。我只是他摆在龙椅上的一个木偶。
后来我才知道,我是被朱温拣上来的。我父亲有九个儿子,大哥德王李裕本是太子。朱温嫌他年长难控制,便杀了他。然后他挑中了我。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比一个成年人好摆布得多。我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要选我。后来我明白了——他不选我,也会选别人。谁坐在那把椅子上,对他来说都一样。
我做了三年皇帝。三年里,我没有发布过一道自己决定的诏令,没有接见过一个自己挑选的大臣,没有走出过洛阳宫一次。朱温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让我封他为魏王、相国、诸道兵马元帅,赐他“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的特权。我都照做了。他让我杀谁,我就下诏杀谁。天祐二年二月,他宴请我的九个兄长。那天夜里,九个王叔都被缢杀,尸体被投入九曲池中。
我听说大哥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只酒杯。
同年六月,朱温在白马驿杀了三十多个朝臣。那些人都是我父亲在世时的重臣。他把他们的尸体扔进黄河,说“让他们去做浊流”。朝堂空了。我坐在宫里,批阅着那些空荡荡的奏章,不知道该批什么,也不知道该给谁批。
天祐四年四月,朱温终于等不及了。他派人来告诉我,说该禅位了。我点了点头。我还能说什么?我下了诏书,禅位于梁王朱温。然后我脱下冕服,摘下平天冠,把它们放在案上。朱温登基称帝,建国号大梁。他被封我为济阴王,徙曹州。
我离开洛阳那天,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宫城。天阴着,风很大。我想起十三岁那年,跪在父亲灵前,那些披麻戴孝的大臣们说“请殿下即皇帝位”。我以为那是开始。原来那是结束。
我住在曹州,在氏叔琮的旧宅里。每天有人送饭来,我吃;有人送衣来,我穿。我不问外面的事,也不打听长安的消息。我以为只要我安安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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