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场,我来说》
他们叫我谢安,字安石。
我的祖籍在陈郡阳夏,可我这一生,大半时光都与会稽的山水连在一起。有人称我“谢东山”,也有人后来叫我“江左风流宰相”。可在我自己看来,我不过是一个喜欢在风浪来时依然能坐稳船的人。
一、少年
我四岁那年,谯郡桓彝来我家做客,见我之后叹道:“此儿风神秀彻,后当不减王东海。”一个四岁的孩子,大概还不懂什么叫“风神秀彻”。可我记住了那个眼神——大人们看我时,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是在说:这孩子将来会不同。
我长到少年时,神识沉敏,风度条畅,善行书。我常与人清谈,有一次去拜访王濛,谈了许久。我走后,他儿子王修问:“刚才那位客人比您如何?”王濛说:“此客亹亹,为来逼人。”意思是说,你来我往之间,他步步紧逼,让人不得不认真对待。王导也深器重我。那时我便有了重名。
可我偏偏不想入仕。
朝廷征召我,我以病辞了。司徒府召我,我也辞了。我去了会稽,住在东山,与王羲之、许询、支遁等人游处。出则渔弋山水,入则言咏属文。世人说我“无处世意”。其实我并非真的无意于世,只是在那时,我觉得山水比朝堂更真实。王羲之比我年长十七岁,我们却成了至交。他做会稽内史时,我常与他同游。
有一次我们出海,风起浪涌,同船的人都惊慌失措,唯独我吟啸自若。船夫见我镇定,以为我兴致正高,继续向前驶去。风越来越大,我缓缓说:“如此将何归邪?”船夫这才掉头回航。众人皆服我雅量。
我不是不怕。只是怕也没有用。风浪不会因为你的恐惧而平息,那又何必让它乱了你的心神?
二、出山
我在东山隐居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谢安这辈子不会再出仕了。
可我弟弟谢万,出事了。升平三年,谢万北伐兵败,被废为庶人。那时陈郡谢氏在朝中已无重要人物,整个家族的权势受到了重创。我若再不出山,谢氏便要在这乱世中沉下去了。那年我已年过四十。
我应征西大将军桓温之请,做了他的司马。我离开东山那天,朝士皆来相送。中丞高崧戏谑道:“卿累违朝旨,高卧东山,诸人每相与言,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苍生今亦将如卿何!”
我面有愧色。不是惭愧出山太晚,而是惭愧——辜负了那些年山水对我的容纳。
到了桓温幕府,桓温与我相谈甚欢。虽然后来我与桓温政治立场不同,但我们始终彼此敬重。后来桓温甚至因立场相左而想杀我,却依然对人称赞我。后来我又出任吴兴太守,在任时没有当时的赞誉,离任后百姓却常思念。升任侍中,迁吏部尚书、中护军。
三、桓温
太和六年,桓温废了皇帝司马奕,改立司马昱为帝,声势如日中天。简文帝在位不到一年便病重,临终前,他打算写一道遗诏,将政权交给桓温。我听闻后,与王坦之一起,逼简文帝改写遗诏,阻止了他将江山拱手让人的打算。桓温大怒,率军入京,欲诛王谢,移晋鼎。
那年我五十二岁。
桓温驻军新亭,大陈兵卫,召我与王坦之前去。王坦之惶恐不已,问我怎么办。我说:“晋祚存亡,在此一行。”
我去了。见了桓温,我神色不变,从容就席。我看见他帐后埋伏着甲士,便淡然问道:“安闻诸侯有道,守在四邻,明公何须壁后置人邪?”桓温笑道:“正自不能不尔耳。”
我们笑着谈了很久。一场大祸,消弭于无形。后来桓温病重,想要加九锡,让人起草奏章。我见了,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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