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场,我来说》
我叫司马睿,字景文。
他们说我是东晋的开国皇帝,是延续晋祚的中兴之主。可在我自己心里,我只是一个在乱世里拼命想活下去的人,一个被命运推着走、却从来没有真正握住过命运的人。
我这一生,活得够久,也活得够憋屈。我从一个不起眼的琅琊王,坐上了龙椅,可那张椅子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我。我开了一个朝代的头,却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影子里。他们管那叫“王与马,共天下”。可那不是共天下——那是我的天下被人分走了一大半,我还得笑着谢谢人家。
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真正硬气过。
一、琅琊
我生在洛阳,咸宁二年。我的父亲是琅琊恭王司马觐,母亲是夏侯光姬。我是司马懿的曾孙,祖父琅琊王司马伷是司马懿的庶子。这话说起来好听,可我心里清楚——我的血统离皇位,隔了整整三代。
十五岁那年,父亲死了,我袭了琅邪王的爵位。那时候晋武帝还在位,天下还算太平。可我知道,太平不了多久了。我那个伯父司马衷——后来的晋惠帝——脑子不太好使,朝堂上的人各怀鬼胎,宗室诸王手里都有兵。那是一锅烧开了的水,谁离锅沿近,谁先被烫死。
我选了另一条路——躲。
我从不参与诸王的权力博弈,也不显露任何政治野心,整日闭门读书。在洛阳的时候,我交往的都是王导、庾亮这种不掌实权的名士。我不争不抢,不站队,不表态。有人说我懦弱,说我无能。可他们不知道——在那座吃人的洛阳城里,不露锋芒的人,反而活得最久。
永安元年,荡阴之战。我被裹挟着随军出征,成都王司马颖大败朝廷军队。我的叔父东安王司马繇被杀,我也被列入了诛杀名单。那天夜里,洛阳城各关卡守备森严,我根本出不去。忽然天降暴雨,雷声大作,守城的兵士都跑去躲雨。
我趁雨逃了。
逃到河阳渡口时,守关的吏士拦住了我。眼看身份就要暴露,随行的侍从宋典急中生智,挥起马鞭抽了一下我的马,笑着喊:“舍长!官府明令禁止贵人通行,怎么你这个小官也被拦下来了?”吏士一听,以为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吏,挥手放我通行。
我活着逃回了洛阳。从那以后,我再也不信什么洛阳城了。
二、王导
我遇见王导的时候,他还没那么大名气。他是琅琊王氏子弟,世家出身,可他身上没有那些世家子弟的架子。我们志趣相投,经常一起喝酒,一起谈天下大势。
那时候我请王导做了我的司马。他对我说:“洛阳待不得了。八王之乱已经把朝廷的根基掏空了,留在中原迟早是死路一条。”他又说:“江东沃野千里,有长江天险,东吴旧地民心未散。若能渡江建业,或许可以开创一番新局面。”
我听了他的话。
永嘉元年,我采纳王导的建议,以安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的身份移镇建邺。我们渡江的时候,有童谣传唱——“五马浮渡江,一马化为龙”。那五匹马里,有我一个。
到了建邺之后,我才发现——我虽然是琅琊王,可江东的人根本不认我。江南士族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外来的穷亲戚。王导对我说:“你得让江东人看见你。”
三月初三,上巳节。王导和王敦兄弟让我坐着肩舆出行,他们俩骑着马跟在后面。江东的士族们远远看见——前面坐着一个气度不凡的人,后面跟着两个当世名士。他们纷纷前来拜见,纪瞻、顾荣等人惊惧拜倒。我按照王导的谋划,任命顾荣、贺循等江南名士为官。从此,南北士族渐渐归附于我。
我在建邺站住了脚。可我知道——我能站住,全靠王导。没有他,我什么都不是。
三、晋王
建兴四年,长安陷落,晋愍帝出降。西晋亡了。消息传到建邺的时候,我坐在屋里很久没有动。我替他穿了一年的丧服,然后,我开始筹划称帝。
建武元年,我自称晋王。第二年,太兴元年,晋愍帝的死讯正式传到江东,我才正式登基称帝。登基那天,我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跪在下面。可我做的第一件事,是走下御座,拉着王导的手,要他一起坐上来。
王导吓了一跳,坚决不肯。我说:“若太阳下同万物,苍生何由仰照!”——你若不同我坐在一起,这天下就没有光了。他到底没有坐。可天下人都知道,那句话不是客气,是真心的——没有王导,我司马睿什么都不是。
那时人说:“王与马,共天下。”他们说的时候,我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一个开国皇帝,被人说“与臣共天下”,这到底是夸我大度,还是骂我无能?
四、不甘
可我不甘心。
我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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