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鲁肃，字子敬。临淮东城人。

他们说我是“老实人”，说我“平庸颟顸”。可我活着的时候，没人这样说我。我年轻时散尽家财，结交豪杰；我死后，诸葛亮为我举哀，孙权说我“生明大略”。我是那个让周瑜愿意交心、让孙权愿意合榻对饮、让关羽在谈判桌上理屈词穷的人。我这一辈子，只信一个道理：天下不是靠一个人打下来的，是靠看得清大局的人撑住的。是那些愿意把眼前的得失放一放、把长远的路看清楚的人。

我出生那年是东汉熹平元年。父亲早逝，由祖母抚养长大。我家有钱，可我从小就不爱守着那些钱过日子。天下已经乱了，豪强并起，盗贼横行。我散尽家财，标卖田地，赈济穷人，结交志士。乡里的老人说我疯了，说鲁家出了个“狂儿”。他们不懂——乱世里，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我年轻时学击剑骑射，招聚少年，给他们衣食，带着他们在南山中射猎。后来天下大乱，我召集乡里男女三百余人，决定南渡长江。追兵来了。我让老弱走在前面，强壮的断后。我植盾引弓，箭矢洞穿盾牌。追兵退了。一个不敢弯弓的人，不配活在这个时代里。

后来我遇见了周瑜。

他那时是居巢长，带着数百人来拜访我，想借些粮草。我家有两囷米，各三千斛。他还没开口，我指着一囷说：“拿去。”六千斛米，我说给就给了。周瑜愣住了。他没见过这样的人。后来他对别人说——鲁子敬是个奇人。从那天起，我们就成了朋友，像子产和季札那样。

袁术听说了我的名声，想让我做东城长。我去了，看了，然后走了。袁术这个人，没有纲纪，成不了大事。我带着老弱和少年，南迁到居巢投奔周瑜。那时候江东在孙策手中，周瑜要东渡，我与他同行。我渡江之后见到了孙策，他也觉得我是个人才。可我刚到江东，祖母去世了。我回去安葬祖母，守丧三年。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孙策已经死了。

建安五年，孙权接替了兄长的位置。周瑜把我引荐给他。孙权与我相谈甚欢。宾客散尽，他单独把我留下来，合榻对饮。

他问我：“汉室倾危，四方云扰，孤承父兄余业，思有桓文之功。君既惠顾，何以佐之？”

我看着这个年轻的君主。他比他哥哥更沉，更深，也更需要有人告诉他——前面是什么。我放下酒杯，说了一番话。后来的人叫它“榻上策”。

我说——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如今天下之势，像极了当年项羽与刘邦的故事。为将军计，惟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釁。北方多事，曹操抽不开身。将军应趁此机会，剿除黄祖，进伐刘表。若能据有长江之险，极尽荆州之利，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此高帝之业也。

他听完了。他没有说话，可他倒酒的手停了。沉默了很久。后来他称帝的时候，对公卿们说了一句话——“鲁肃早言及此。”他记住了，记了一辈子。

建安十三年，刘表死了。曹操南下，荆州降了。我主动请缨，出使荆州。走到半路，听说刘备已向南撤退。我直奔当阳长坂，在那里见到了他。我对他说——“孙将军聪明仁惠，敬贤礼士，江表英豪咸归附之，已据有六郡，兵精粮多，足以立事。今为君计，莫若遣心腹自结于东，崇联合之好。”刘备派诸葛亮随我东行。

到了柴桑，孙权召集群臣议事。张昭那些人都说该降。我没有争辩，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我开口了。我对孙权说——“将军迎操，欲安所归？位不过封侯，车不过一乘，骑不过一匹，岂有南面称孤哉！”那一刻我看见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周瑜从鄱阳回来了，他说——“将军禽操，宜在今日！”

孙权拔刀砍断了案角，说——“诸将吏敢复有言当迎操者，与此案同！”我被任命为赞军校尉。

赤壁那夜的火光，映红了半条长江。可我没有站在最亮的地方。周瑜站在前面，诸葛亮站在旁边。我站在他们身后，看着那场火。那些火光落进江水里，像无数条游动的蛇。我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带着焦糊的气味和远方士兵的呼喊。我闭上眼睛，对自己说——这条路，走对了。

赤壁之后，刘备来见孙权，请求都督荆州。满朝文武都说不行，连周瑜都说刘备是“养虎之患”。只有我说——“可以借。”我说：“将军虽神武命世，然曹公威力实重，初临荆州，恩信未洽。宜以借备，使抚安之。多操之敌，而自为树党，计之上也。”

孙权同意了。我借了荆州给刘备。曹操听说这件事，正在写信，笔都掉在了地上。后来很多人说我“借荆州”是东吴最大的失策，可他们看不见——那是我替东吴立下的一面墙。墙立在那里，曹操就过不来。

建安十五年，周瑜病逝。他临终前上书孙权，说：“鲁肃忠烈，临事不苟，可以代瑜。”我接替了周瑜的兵权，镇守陆口。我没有他那么锋芒毕露，可我知道——守，比攻更难。

后来刘备得了益州，孙权去讨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刘备不答应。孙权派吕蒙进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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