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解忧。他们说我是解忧公主，是汉朝派到乌孙去的和亲公主。我这一辈子，在乌孙待了五十年——嫁过三个男人，生过五个孩子，经历过战争、内乱、谋杀，最后在七十岁那年回到了长安。

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回到长安的那一天，是我离开长安的那一天。

太初四年，公元前一百零一年。我二十岁。

我坐在锦车里，车帘垂着，遮住了外面的尘沙。我知道前面是万里之外，天尽头的地方。我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轮廓，城楼很高，高到我看不见上面有没有人站着。风很大，吹得车帘翻卷起来。我放下帘子，没有再看。

我不是自愿去的——可我没有拒绝。一个罪臣之后，能替大汉做一件事，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我是楚王刘戊的孙女。景帝三年，吴楚七国之乱，我祖父兵败自杀。我生下来的时候，家里的爵位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罪臣之后”的身份挂在身上。我没有见过他，可我从小就听人说起他的事。他们说他“狂妄、骄纵、不遵法度”。可我只知道——我姓刘，我是刘家的女儿。大汉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退路。

有人问我：“你恨你祖父吗？”

我说：“不恨。他只是让我比别人走得更远了一点。”

从长安到乌孙，走了很久。过黄河，过河西走廊，过玉门关。越往西走，天越蓝，蓝到不像长安的天。风沙也越来越大，吹在脸上像刀割。我的侍女冯嫽跟在我身边。她话不多，可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她说：“公主，你既然来了，就别再想着回去了。把这里当成家，才能活下去。”

我从长安带了很多东西——丝绸、茶叶、铜镜、农具的图纸。可我知道，那些东西撑不了多久。真正能让我活下去的，是我自己。

我嫁的第一个人，是军须靡。乌孙的大昆弥，统领着西域最强大的国家。军须靡已经有了一位匈奴公主做左夫人，我只能做右夫人。匈奴公主善妒，对军须靡说我的坏话，说汉朝不可靠，说我是来刺探乌孙的。我没有跟她争。一个女人在别人的地盘上争宠，是没有意义的。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教乌孙人种地，教他们织布，教他们认汉字的数目。那些年，我把能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做了，不慌不忙，不争不抢。

可军须靡很快就死了。他死的时候，把王位传给了堂弟翁归靡，约定等他的儿子泥靡长大了再把王位还回去。翁归靡身材肥胖，性格开朗随和。乌孙人叫他“肥王”。他续娶了我，也续娶了匈奴公主。可肥王跟我很合得来，很多事情都能说到一块去。他喜欢听我讲长安的故事，喜欢看汉朝的丝绸在阳光下泛光的样子。在他身边的日子，是我最像人的一段日子。

我给翁归靡生了五个孩子——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元贵靡，后来成了乌孙的大昆弥。二儿子万年，做了莎车王。三儿子大乐，是乌孙的左大将。大女儿弟史，嫁给了龟兹王绛宾。小女儿素光，嫁给了乌孙的翎侯。那些孩子是我在这片土地上扎下去的根。

昭帝年间，匈奴联合车师攻打乌孙。我写了一封上书，送到长安。可昭帝驾崩了，信没有人拆开。我在乌孙等了很久，等来的只有沉默。可我没有放弃。到了宣帝即位，我再次上书——这一次，汉朝派了常惠出使乌孙。本始三年，汉朝出动十五万骑兵，与乌孙联军合击匈奴。那一仗打得很惨，可我们打赢了。匈奴大败，从此一蹶不振。

那一场胜利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用五十年的光阴换来的。常惠后来因功受封长罗侯。可很少有人记得，那封催动十五万骑兵的信——是我写的。我沾着乌孙草原的风沙，用汉家的笔墨，一字一字写出来的。

后来翁归靡也死了。按照乌孙的习俗，我又嫁给了他的儿子——泥靡。泥靡狂暴无道，不得人心。乌孙人管他叫“狂王”。我跟汉朝的使者魏和意、任昌商议，想除掉他。我们在酒宴上设伏，可只砍伤了他，没有杀死。泥靡逃走了，他的儿子细沈瘦包围了公主的驻地。后来汉朝把魏和意、任昌处死了。我没有说话。

一个公主，在异国他乡，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能说什么？

泥靡后来被乌就屠杀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