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启。

他们说我是汉景帝，说文景之治的太平盛世有我的名字。可我更愿意记住的，是我父亲临终前看我的那一眼——那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浅浅的光。我知道他走的时候是放心的，因为他知道我已经学会了坐在那把椅子上该学会的一切。

我这一生，杀过恩师，逼死过儿子，饿死过功臣。可我也让天下的百姓，过了几十年安稳日子。

一、棋盘上的一条人命

我年轻时脾气不好。

那时候我还是太子，吴王刘濞的太子刘贤入京朝见，我们坐在一张棋盘前面。我的侍从在旁边看着，我们下了几局，各有胜负。后来他下了一步死棋，我伸手去拿棋子，他不让我拿。我站起来，举起棋盘砸向他的脑袋。

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我站在他面前，看见血从头上流下来，漫过他的额头，流进他的眼窝，把那只睁着的眼睛染成了红色。

父亲替我赔罪，把刘贤的尸体送回吴国。吴王刘濞站在灵柩前面，看着自己儿子的脸，说了一句话——“刘启杀了我儿子。”他没有再说话。可我知道，从那天起，他心里那根线，就断了。

我那时候不知道，那一步死棋，后来变成了七国的死棋，变成了六十万人的死棋，变成了一个王朝的存亡。

二、登基与削藩

父亲死后，我坐在了那张椅子上。那年我三十二岁。

我看得见天下的局势。那些诸侯王——我的叔叔们、堂兄弟们、同姓的长辈们——他们已经不是父亲时代那些听话的亲族了。他们有兵，有地，有财，有封国的官吏和军队。朝廷的命令出了长安，他们就当耳旁风。吴国豫章郡有铜山，可以铸钱；东边有海，可以煮盐。刘濞的富庶，已经快赶上国库了。

晁错对我说：“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其反迟，祸大。”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对。可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教我法令的人，后来会死在我的刀下。

我开始削藩。赵王、楚王、胶西王——一个一个地削。削到最后，轮到吴国了。

刘濞果然反了。他联合楚王刘戊、赵王刘遂、济南王刘辟光、淄川王刘贤、胶西王刘昂、胶东王刘雄渠，七个诸侯国同时起兵。三十万大军，从东边一路打过来，旗帜遮天蔽日，谣言传遍了关中——“朝廷不行了，皇帝要跑了”。

我坐在未央宫里，听着外面的风声。晁错站在我面前，说：“陛下，我有一策。陛下可以御驾亲征，我留守关中。”我没有说话。他还在说——说他的计策，说他的忠心，说他愿意替朕守着长安。可我看着他的脸，只想起一句话——“清君侧，诛晁错”。那是刘濞打出的旗号。他想用我老师的人头，换他造反的正名。

第二天，我下了一道诏书。腰斩晁错于东市。他死的时候穿的还是朝服。

有人说我是为了平息叛乱才杀他的。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怕了。我怕他说的“御驾亲征”，怕他真的把我推到前线去，怕他替我守在长安的时候，背后另有打算。我杀他，不是因为刘濞要杀他，是因为他自己太聪明了。聪明到让我觉得不安。

晁错死了，刘濞没有退兵。他笑我蠢。我确实蠢——杀了一个教我法令的人，换来的只是一个“清君侧”的借口落空了。周亚夫领兵出征，三个月平定七国之乱。刘濞逃到东越，被东越人杀了。我坐在未央宫里听见捷报的时候，窗外的风正好吹进来，穿过殿廊，带着远处泥土和草根的气味。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张棋盘。刘贤倒下去的时候，风也是这么吹的。

三、废太子

我的长子叫刘荣。他的母亲栗姬，是我在太子的时候就宠爱的女人。

我立刘荣为太子那年，他已经十几岁了。他是个好孩子，不争不抢，不张扬，不僭越。可他的母亲不是。

馆陶公主——我的姐姐——想把女儿阿娇嫁给刘荣。栗姬拒绝了。她说阿娇配不上她儿子。馆陶公主来找我，说栗姬心胸狭隘，说太子将来登基，怕是要被母亲掣肘。我听她说了一遍又一遍。后来王美人——刘彻的母亲——也对我说了同样的话。她说栗姬在背后骂我是“老狗”。

我不信。可第二天我召栗姬来，对她说——“我百年之后，你要善待我的其他儿子。”她看着我，没有回答。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废了刘荣。改立刘彻为太子。废太子刘荣封为临江王。他去了江陵，在那里修了一座宫殿。后来有人告他侵占宗庙用地，我把他召回来，关进中尉府。他在狱中自尽了。

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封写给我的信。那封信没有送到我手里。我不知道他在信里写了什么。也许是问我为什么废他，也许是告诉我他从来没有恨过我，也许只是叫了一声“父亲”。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四、周亚夫

周亚夫是功臣。他父亲周勃是开国功臣，他本人平定了七国之乱，救了大汉的江山。这样的人，按理说应该善终。

可后来我老了。

有一天我在宫里设宴，周亚夫来了。他的桌子上摆着一块没切的肉，没有筷子。他问侍从要筷子，我看着他，说——“这还不够你吃的吗？”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脱下帽子谢罪，转身走了。我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觉得他太高了。高到我坐在椅子上，还要抬头看他。

后来有人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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