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蒙恬。

他们说我是“中华第一勇士”，说我威震匈奴，“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那些赫赫战功，是那座囚禁我的阳周牢狱。我手里握着三十万大军，却没有用它来换一条生路。

一、将门

我生在齐国蒙山。我们蒙氏一族世代为将，祖父蒙骜事秦昭王，官至上卿。伐韩取成皋、荥阳，攻赵取三十七城，攻魏取二十城。父亲蒙武与王翦共灭楚国，杀项燕，虏楚王。

我从小就知道，蒙家的男人，命是交给战场的。可我最初做的，却是掌管司法文书的官吏。那是我离刀剑最远的一段日子，也是我人生中最安静的一段光阴。我坐在案前，翻阅竹简，一笔一画地校勘那些刑名律令。北地的风沙吹不到咸阳，刀剑的寒光也照不进我的书房。

直到那一天，陛下让我穿上铠甲，去攻打楚国。

二、伐楚

始皇二十二年，公元前225年。我与李信分兵伐楚，我带一支分遣队攻克楚国的寝丘。可李信军被楚军击破。那一次败仗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打仗不是靠勇，是靠算。后来陛下复用王翦，父亲蒙武为裨将军，带兵六十万攻楚。楚国，灭了。

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我与王贲联手攻齐，一路势如破竹，兵临临淄城下。齐王建献城投降。

六国尽灭，天下归秦。

陛下拜我为内史——咸阳的一把手。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我这一生的顶峰了。我错了。

三、北疆

陛下对我说——“匈奴在北边。”

我率三十万大军北上。那是我第一次站在草原上。风从阴山那边吹过来，裹着野草和泥土的气味，像一口吞下了整片天空。匈奴人来去如风，像草原上的影子。他们要的是粮食、是牲畜、是能抢走的一切。

我让他们什么都抢不到。

我收复河南地——自榆中至阴山，设三十四县。又渡过黄河，占据阳山。我北逐戎狄，收复河南。击退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那一战之后，匈奴再不敢窥伺中原。威震北方，那是陛下给我的评价。可我知道，真正让匈奴害怕的，不是我，是那道墙。

四、长城与直道

陛下让我筑长城。我把原燕、赵、秦三国北边的防护城墙连接起来。西起临洮，东至辽东，延袤万余里。三十万军卒和百姓，在风雪和黄沙中一石一石地垒。那些年在北疆，我很少回咸阳。常年在野外驻扎，风吹日晒，满身尘土。暴师于外十余年，居上郡。那些士兵不认识我，可他们知道——我是那个让他们干活的人。我不知道他们恨不恨我。我只知道，那道墙立起来之后，他们的孩子也许不用再被匈奴人抢走了。

陛下又让我修直道。从九原到甘泉，堑山堙谷，千八百里。三十多万大军，两年半。一条南北大路，大体相直。路面宽三十米，最宽处达八十米。那是秦朝的“高速公路”。有了它，大军出咸阳，数日可抵九原。北疆不再是天边，而是伸手可及的前线。后人说那是“堑山堙谷，千八百里”。他们不知道，我站在那条路上，看见的不是路，是一个帝国伸向远方的脊梁。

五、扶苏

陛下把扶苏送到我这里来。名义上他是监军，可我知道——陛下的意思，是让我护着他。扶苏好直谏，惹怒了陛下。他被派来北疆，不像是流放，倒像是托付。一个父亲把最看重的儿子，交给了他最信任的将军。那些年我们一起在北疆——他修长城，我守边关。我们的关系处得相当好。他是我见过的最不像皇子的皇子。

他会在深夜的营帐里读《诗》《书》，烛火映着他年轻的脸。他问我：“蒙将军，你说天下真的能永远太平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只知道，那道长城立起来了，可风还是会从缝隙里灌进来。他走的那天，风很大，吹得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我站在城墙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北方的风沙里，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蒙家的男人，命是交给战场的。”扶苏也是。

六、沙丘

始皇三十七年冬，陛下驾崩于沙丘。赵高、李斯、胡亥秘不发丧，篡改遗诏。他们以“为人子不孝”、“为臣不忠”的罪名赐死扶苏和我。

扶苏接到诏书，自杀了。

使者来的时候，我正站在阳周的营帐里。他宣读诏书的时候，我一句话也没有说。我在想扶苏——那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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