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场,我来说》
我叫嬴。秦国的公主。
他们说我是伯嬴。伯是排行,嬴是姓。我是秦哀公的长女——秦国国君的大女儿。在西陲的风沙与战火中长大,我的骨子里刻着秦人的刚硬。
我从未想过,我会以这样的方式被记住。
一、嫁衣
我是被嫁出去的。
嫁到楚国,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父亲告诉我,这是国与国之间的盟约。秦国需要楚国这个盟友来对抗晋国,楚国也需要秦国来制衡晋国。联姻是最牢固的纽带——这是父亲的原话。
我穿着嫁衣离开雍城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咸阳的城墙在暮色中越来越远。秦国的风是干的,吹在脸上像有人用粗布擦过。楚国的风是湿的,带着水汽和草木的腐烂气息。我的嫁衣上沾满了尘土,那是秦国的土,我后来再也没有闻过。
他们告诉我,我要嫁给楚国的太子建。
太子建的年纪比我小。他还没有见过我,还在等着他的新娘从秦国来。可我到了郢都之后,那个来接我的人不是太子建,而是他的父亲——楚平王。
楚平王那年已经老了。他站在宫门口迎接我,目光从我脸上扫过,然后停住了。我后来才知道,那个把我从秦国接来的大夫费无极,在入宫之前对他说了一句话——“孟嬴长得极其美丽,大王何不自己娶了她?”
他信了。他留下了我。
他把太子建的婚礼推迟了,把我安置在楚王的后宫。然后他从随行的侍女中挑了一个,冒充我嫁给了太子建。没有人敢说穿,没有人敢质疑。一个国君想要一个女人,没有人能拦得住。
我被关进了楚王的后宫。那里的墙很高,我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只能看见一小片天。那片天跟秦国的不一样——阴沉的、潮湿的、永远有一层化不开的雾气。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不抬头看天。
一年后,我生了一个儿子。楚平王给他取名“轸”。他是我在这座陌生宫殿里唯一的亲人,也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二、丑闻
纸包不住火。
太子建知道了真相——他娶的那个女人根本不是秦国公主,他真正的妻子被他父亲夺走了。那天他闯进楚平王的宫殿,声音从殿内传到殿外,整座郢都都听见了。
楚平王怕了。他怕太子建造反,怕这件事传出去让诸侯笑话。他把太子建派去守城父——离郢都很远的一座边城。那其实不是重用,是流放。然后他杀了太子建的老师伍奢,追杀伍奢的两个儿子。伍尚被杀了,伍子胥逃了。
他逃到了吴国。
那一年我还不知道,一个逃走的人,会在二十年后带着一支军队杀回来——把楚国烧成灰烬,让整个郢都变成废墟。
三、郢都
二十年后,吴国的军队来了。
伍子胥带着吴王阖闾,从淮河一路打过来。五战五胜,楚国的军队溃不成军。吴军攻入郢都那天,楚昭王逃了。他走得很急,连后宫都没来得及安排。
我留在那里。
我没有地方可去。我能去哪儿?回秦国?秦国太远了。跟着昭王逃?他是我的儿子,但他跑得太快了,我追不上。我站在后宫里,听见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马蹄声、刀剑声、楚军溃败的惨叫声。
门被推开了。
吴军士兵冲进来,把宫里的女人一个一个拖出去。尖叫、哭泣、求饶——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然后一个士兵走到我面前,停下,看了我一眼,转身跑出去报信了。
吴王阖闾来了。他是打败了楚国的胜利者,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你就是伯嬴?”
我没有说话。他命令士兵退下,向我走近了一步。就在那一刻,我伸手摸到了案上的一把匕首。那把匕首是铁的,握在手里冰凉。
我举起匕首,对准了他。
“妾闻:天子者,天下之表也。公侯者,一国之仪也。天子失制则天下乱,诸侯失节则其国危。”
他停下了脚步。
“夫妇之道,固人伦之始,王教之端。”我盯着他的眼睛,“今君王弃仪表之行,纵乱亡之欲,犯诛绝之事,何以行令训民!”
他没有说话。殿里只有我的声音。
“且妾闻,生而辱,不若死而荣。”我把刀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若君王非要造次,妾宁死以守之,不敢承命!”
那些话——《列女传》把它们记了下来。他们说我“伯嬴自守,坚固专一”,说我“勇而精壹”。可那天在殿上,我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只是不想死得那么难看。一个被征服的女人,如果连死都不能自己选,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吴王退了。
他退出殿门的时候,我说:“你有你的国,我有我的节。你若踏过这道门槛,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杀了自己。无论哪一种,你都不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他没有回头,但门关上了。
我带着侍女退到后室,关上了永巷的门。那些日子,我每天握着那把匕首,坐在门后面。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在我脸上,凉的。外面的脚步声来来去去,有时近有时远,但没有一个人推门进来。
一个月后,秦国的救兵到了。
秦哀公出兵救楚,吴军撤退了。楚昭王回到郢都。他走进后宫,跪在我面前,低着头叫了一声“母后”。我摸了摸他的头,手是凉的。他说:“孩儿来迟了。”
我没有说话。
我在那把匕首旁边坐了一个月。它一直放在我手边,铁柄被我的掌心捂得温热。我把刀放回案上,站起来,走了出去。
那天外面阳光很好,晒在脸上暖融融的。风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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