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熊旅。他们说我是楚庄王。可我年轻时，所有人都觉得我只是个废物。

一、王座上的囚徒

我继位那年，还不到二十岁。

我父亲是楚穆王。他走得突然，留下的摊子并不好收拾。令尹成嘉和太师潘崇正在攻打群舒，朝中空虚。公子燮和斗克趁机作乱——他们挟持了我，准备把我带出郢都。那天我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的城墙越来越远，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我才刚坐上王位，就已经被人架走了。我是王，可我没有权力。

后来卢戢梨和叔麋把我救了回来。回到郢都那天，我坐在大殿上，看着下面那些人。他们的眼睛里有试探，有怀疑，还有等着看我笑话的期待。我忽然明白了——一个没有实权的王，不过是坐在王座上的囚徒。

既然你们想看笑话，那我就演给你们看。

二、三年不鸣

接下来的三年，我没上过朝。

我每天做什么？左抱郑姬，右抱越女，坐在钟鼓之间，日夜宴饮。酒喝到最酣的时候，我把钟敲得震天响。外面的臣子们跪在殿外求见，我挥手让人把他们轰走。有人说王疯了，有人说王废了，有人说楚国完了。我听见了，但我不在乎。我在等。等一个能看穿我的人。

那一天，伍举来了。他走进大殿的时候，我正搂着两个妃子饮酒。他站在殿中，没有下跪，只说了一句话：“有一只鸟落在山上，三年不飞不鸣，这是什么鸟？”

我放下酒杯，看着他。

我的回答是：“三年不飞，飞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

伍举退下了。几天后，苏从又来了。他跪在我面前，说——“大王，您再这样下去，楚国就完了。”

我看着他，然后说——“你退下吧。”第二天，我上朝了。

那天我杀了几百人，又提拔了几百人。那些仗着老资格把持朝政的、那些结党营私的、那些趁我年幼想架空我的——我砍他们的头毫不手软。大臣们跪在殿中，头埋得极低，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我的眼睛。大殿里安静得只剩血液流到地上的声音。

那是我第一次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废物。

三、樊姬

苏从之后还有一个人——我的妻子樊姬。她从不直接劝我，只是用她能想到的一切方式让我看见自己。

我沉迷狩猎的时候，她整整一个月不吃饭，也不让我吃。她说：“大王沉迷狩猎，荒废朝政。你饿着肚子，或许还能想起那些饿着肚子的百姓。”我败给了她，不再贪猎。

我用孙叔敖做令尹，人人称贺，她却对我说：“虞丘子当了十几年令尹，推荐了孙叔敖。大王用人只用一个，而虞丘子用了一国。大王真的觉得这是你的功劳吗？”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她让我明白——真正的贤明，不是自己有多厉害，而是能用对的人。

四、孙叔敖

我找到孙叔敖的时候，他正在田间。

虞丘子推荐了他，说他修了期思陂和芍陂，灌溉了数万亩良田。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满腿泥巴。他其貌不扬，站在我面前，还没有车轩高。可我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这是一条能为我撑起整个国家的脊梁。

我拜他为令尹。他在任期间“施教导民，上下和合，世俗盛美，政缓禁止，吏无奸邪，盗贼不起”。他还制定军法，训练军队。楚国不到一年就恢复了元气。

我一生用过很多能人，但只有他——让我觉得这个王位不是虚的。

五、问鼎中原

楚国的实力够了，我开始向北看。

我先伐陆浑之戎。灭掉他们之后，我没有撤军——我带着军队一直开到了洛水边，在周天子都城洛阳附近陈兵。周定王慌了，派王孙满来慰劳我。他站在我面前，脸上强撑着镇定，但我看得出他在发抖。我看着远处的九鼎，开口问：“鼎的大小轻重怎么样？”

王孙满沉默了。然后他说：“统治天下在德不在鼎。夏朝有德的时候，远方的人进贡图画，九州进献金属，铸成九鼎。后来桀昏乱，鼎迁到了商。商纣暴虐，鼎又迁到了周。德行美好光明，鼎虽小也是重的；奸邪昏乱，鼎虽大也是轻的。周德虽然衰微，但天命还没有改变。鼎的轻重，不可以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站在我面前，没有腿软，没有求饶。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比恐惧更硬的东西——他知道他站在理上。我没有争辩，只是沉默。我带兵退了。

我后来常常想起那天。王孙满让我明白了一件事——王座不只是一把椅子，它得有人认。有人认的椅子，才是真的。没人认的，再大再高也没用。

六、邲之战

问鼎之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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