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场,我来说》
我叫妇好。这个名字是后来的人从土里挖出来的。
在我的时代,没有人这样叫我。“妇”是一种身份,像后世的诰命夫人,级别极高;“好”通“子”,是我出生的方国——子国。我是商王武丁的配偶之一,也是他六十四个妻子中最特别的一个。他们说我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有据可查的女性军事统帅,是政治家,是大祭司。可在我活着的时候,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武丁即位的时候,商朝已经衰落了很久。北方的土方连年犯境,西边的羌方虎视眈眈,东边的夷人也蠢蠢欲动。王室的土地在收缩,诸侯的贡赋在减少。武丁需要一场胜仗来稳住天下。那一天我主动请缨,带兵出征。
那是我第一次站在队列的最前面。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旗帜猎猎作响。甲骨卜辞里记录了那一天——“辛巳卜,争贞:妇好以伐羌”。我回来了,带着胜利。
从那以后,武丁把越来越多的军队交到我手上。甲骨文里有一条卜辞——“登妇好三千,登旅万,呼伐羌”。一万三千人。那是武丁时期规模最大的一次军事动员。我带着他们穿过大邑商的西门,一直向西,走到天的尽头。羌方被我们打穿了。
我后来还打过土方,打过巴方,打过夷方,打过鬼方。一生出征九十多次。有人说我是“战神”。我不是神,我只是一个拿起武器就不想放下的人。我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其中一次被记在了甲骨上——“贞王勿乎妇好往伐土方”。那是武丁在占卜:要不要派妇好去征伐土方。
最漂亮的一仗,是对巴方。我和武丁配合,我率军布阵设伏,切断巴方军的退路,武丁从东面正面冲击,把敌军赶入我的伏击圈,一举歼灭。史书上说,那是中国战争史上记载最早的伏击战。我站在高处看着下面被围住的敌军,那一刻像天地之间只有我一个人。
我手里有一件东西——重达九公斤的青铜钺,上面刻着“妇好”两个字。钺是军权的象征。甲骨文里还有“妇好其执——执讯”的记载,意思是她亲自俘获了敌兵。我是统帅,也是士兵。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除了打仗,我还祭祀。
商朝人什么都信。信天,信地,信祖先,信山川河流。祭祀是跟神灵说话的方式。武丁让我主持祭天、祭先祖、祭自然神。甲骨卜辞记录了——“贞勿乎妇好往燎”。那是问:不让妇好去举行燎祭,合适吗?“乎妇好侑于父乙”——命令妇好向武丁的父亲小乙致祭。
一个能跟神灵说话的人,在人群里说话是有分量的。我是统帅,是祭司,是王后。我身上压着三种身份,每一副甲胄都很重。
可我也是武丁的妻子。甲骨文里有很多关于我的卜辞,不是打仗,不是祭祀——是他担心我。他占卜我的牙疼能不能好,占卜我的孩子什么时候出生、是男是女,占卜我出门是否平安、会不会回来。“妇好其来?妇好其不来?”——他来不来?他是不是不来了?一个在朝堂上号令天下的王,坐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问那些龟甲。
我为他生过孩子,见过其他的妻子们,处理过她们之间的琐事。但那些事情在甲骨里留下的痕迹很少。世人记住的,是那个举着铜钺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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