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给你了》
“我不知道如何度过今夜,所有的灯都已经全都熄灭。”
———《天灰》
曾南一心中发怵,惊悚地往前跑。
持续受力挤压变形的车窗猝然爆裂,玻璃碎片顷刻迸溅,混杂着接连不断的尖叫声。
医务人员和消防员第一时间冲上去,保护拥挤在一起惊慌失措的人群,厉呵声穿透嘈杂:“散开!往后退!”
“退后!”
……
……
受惊过度的小孩瑟缩在车身下,捂着头惊恐万分尖叫。
“登巴!”中年妇女声嘶力竭要冲进来救她儿子,“我儿子还在车下面!”
警察围起警戒线,喇叭声刺破黑夜,声音急切焦躁:“所有的人生里全部后退,全部退到警戒线以外,听不懂吗!往后退!”
中年妇女被几名辅警拦着,“情况我们知道了,马上施救,你先冷静一点……”
小男孩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死死抱着头,定在车下一动不动,一名女警察过来蹲在地上,尽量耐心:“你阿妈在喊你,你先出来!”
他不回答也不抬头。
消防员和刑警队长在一旁焦急商量,心急如焚:“车能撑起来吗?”
“不行,会造成二次挤压,可能会翻车。”
队长黑着脸,忍着暴脾气焦灼地走来走去,略思忖:“去,让他妈进来劝。”
得令的警员刚走出几步,车身突然轰地一声,电光火石,晋美眼疾手快在扭曲的车身轰塌前一秒,跑过去一把拽出脸色煞白惊悚万分的小男孩。
车身倾覆,伴随着一声炸裂的脆响,玻璃从变形的窗框迸裂,锋利的玻璃猝然绷落,碎片横飞。
尖利的车体残片猛地从扭曲的车体里崩出,断裂的金属碎片带着惯性划过他手臂,鲜血顿时喷涌。
桑周也惊了一下,锁眉,着急忙慌拿着绷带和纱布给晋美固定按压血流不止的伤口,一边大声冲怔愣的索次喊:“拿药,包扎啊,还他妈愣着干嘛!”
索次回神,忙不迭去取药棉和消毒水。
“阿宇!”
曾南一双眼骇然睁大,脑子一片空白,惊慌失措不顾阻拦从警戒线飞奔过去,红着眼,泪水直流,声音被恐惧扯得发颤。
晋美身体骤然一顿,抬睫,眉心倏地蹙紧,目光绵长担忧地望过去。
曾南一鞋子跑掉了,一双莹白的脚沾着脏土,唇瓣抿得死紧,咬住,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是急诊外科医生,他的手是要拿手术刀的。
刑警队长四处看一圈,猛然瞧见一个鞋都不穿的漂亮女孩子愣愣站在那,火气一下子冲上头,怒斥,“这谁?赶紧拉出去,现场这么乱受伤了算怎么回事。”
晋美心口刺痛,他神色故作轻松地朝曾南一弯了弯眼,安抚似地薄唇露出很淡的笑意。
因为刚才的突发状况,现场一片混乱。
队长吼了几嗓子,见没人过来,自己走过去刚要上手扯开曾南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凛冽的低音:“我老婆…”
男人一愣,手指僵在半空,来回打量,不可置信地问:“她?”
众目睽睽下。
晋美点颌,伸出另一只手,沉哑温和地唤她:“宝贝。”
曾南一眼睛酸得厉害,从刑警队长面前跑过去,拼命忍住哭腔,手足无措,哑着声音呢喃:“怎么办?”
他伸手搂住她,低头轻吻她发顶,冰凉的指尖抹过她不断溢出泪珠的眼睛,连绵不绝的泪水像一根丝线,萦绕在他心里,柔软泛滥,晋美声音压得很低柔,试图宽慰她:“宝贝,我不疼。”
他轻声说:“乖,不哭了。”
晋美俯身,视线和她平齐,曾南一漂亮的眼睛里噙满泪水,长睫沾着氤氲水珠,潮漉漉地看向他。
她哽咽着,手悬在半空,仓皇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凌乱断续问:“一定很疼。”
曾南一泪如雨下:“怎么会不疼呢…”
“怎么办?”
晋美蹙眉,心跟着酸胀,不想看她流眼泪,所以勾起唇摇头:“不疼。”
曾南一哭得一噎一噎,鲜红的血迹渗出纱布,怎么可能不疼?她深呼吸,胸口不断起伏,啜泣着,“我开车送你去医院。”
她泣不成声,抹了把眼泪,反复小声碎念:“一定很疼……”
桑周也没了平时那股痞劲,神情严肃:“宇哥,先去医院吧。”
“这不用管了,警察会收尾。”
晋美敛眸,直起身,伸臂准备去抱曾南一,她惊呼着:“我自己走,你受伤了。”
车停在警戒线外的路边,眼前人影交错,满场喧嚣。
曾南一经历了前所未有得惊心动魄,伤心难过混在一起,她哭得近乎缺氧,一整天没有吃东西,耳鸣不断。
“我没事。”晋美还是执意抱着她,曾南一呜咽着,双手环住他脖颈,凝眸,模糊的视线里,有玻璃碎片擦伤的痕迹。
她动作很轻地用衣袖擦拭,“阿宇,你好多受伤。”
曾南一哭泣:“我不想你受伤。”
她止不住哭诉:“一定很疼…怎么办…”
晋美沉静看着她,眉眼里压抑的郁色一点一点散开,他扯唇,低头吻了吻她哭到颤抖的耳朵,词不达意地说:“我爱你。”
“阿宇……”曾南一哭得有些脱力,仰着脸,眼睫湿漉漉地垂着,疲软地叫他:“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走的……”
晋美闭了瞬眼,脸上罕见浮起深重的倦色,垂眸凝望她,声音哑涩却很温柔:“不要,天气凉,你生病的话我会很难过。”
混乱间歇,深夜的寒意袭来,冷风从空旷又拥堵中穿过,凛冽料峭。
曾南一冷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头昏脑胀,思绪也变得迟钝,很轻地断断续续叫他:“阿宇……”
“我在。”
她迷蒙地伏在晋美怀里,冷得发颤。
“宝贝。”晋美轻声叫她,“顿珠说他穿着你送的篮球鞋在比赛里拿了第一名,问我下次楚布沟的时候你会去吗?”
曾南一很累,发出来的声音虚弱如蚊蚋:“会去。”
手臂伤口一阵一阵刺疼,高强度救援后的疲惫沉沉压着四肢,晋美叫她,声音疲惫倦哑:“宝贝,我听到一首很好听的歌,你要听吗?”
他明明更累更疲惫,却还一遍遍温声跟她说话,酸涩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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