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月》
边照月把微微汗湿的纸巾放进崇越隐隐发抖的手心里,绕到他身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果,嗓音柔和:“找一个最甜的给你。”
她挑了一颗粉色的包装,剥了糖纸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指被碘伏染得焦黄,隐约还带着点苦涩气味。
她不好意思地笑:“我重新拿一个吧。”
话落,粉色的糖果顺着指尖滚落她的手心里,她抬高手,准备送进嘴。
“没关系。”
骨节分明的手指先一步伸到眼前,捏住糖果,轻巧地拿走。
崇越把糖放进嘴里,唇角勾起微小的弧度:“很甜。”
边照月给自己也剥了一颗,把糖含在舌侧,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串问题:“谁打的你啊?我认识不?你怎么不还手?你打不过?我帮你?”
再一次以沉默回应的崇越起身把校服外套披好,静步往门口的方向走。
边照月对着他的背影说:“明天还得来上药哦,我会在这里等你。”
崇越的脚步一顿,片刻后,按动门把手的同时应她:“好。”
边照月很难讲清楚自己为什么对崇越这么上心,就好像送佛送到西?
她对受伤的崇越有了一点近乎母爱般的感情。
课本里总是这么写,母亲看见孩子的伤口总会潸然泪下。
她刚才也有点这个意思,但因为不是真的母爱,她没有眼泪,只是喉咙紧得隐隐作痛,好在糖的甜味能缓解。
*
晚上,葛兰心坐在沙发上敲计算机,机械的电子女音应是报出的数字不合人意,她的表情不快。
边照月不敢打扰她工作,喊了声“妈妈,我回来了”,悄声往房间去,没料被葛兰心叫住。
“明天我去外地出差几天,你自己在家注意点。”
“又是培训吗?”
“不是。”
“那是什么?”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换鞋练功。”
莫名其妙被凶一顿,边照月缩着脖子,刚走两步,还是折回沙发边坐下。
葛兰心气愤又狐疑地转眸:“你又在磨蹭什么?”
边照月深吸一口气,目光慢慢移到葛兰心平整的腰腹上,试探的口吻:“妈妈,你要给我生个弟弟吗?”
葛兰心瞪她:“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边照月坦白说:“我凌晨听见你和爸爸吵架,说什么儿子女儿的,我以为你怀孕了。”
葛兰心垂眼再按计算器,语速极快:“没有,你听错了。”
边照月又说:“我没听错,当时你还说让爸爸带我去亲子鉴定什么的,所以我早上才问你要去做什么。”
葛兰心开始不耐烦:“我都说了,你听错了。”
边照月也犟:“我听得很清楚。”
似是被她问烦了,葛兰心把计算器往茶几上摔,手指攥成拳,满腔愤怒:“问问问!是真的,都是真的。你爸除了你,还有一个儿子!行了吧!”
边照月霎时愣住。分不清葛兰心说的是气话还是真话,她痴痴地把下巴往前伸:“妈妈,你在骗我吗?”
葛兰心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趿着拖鞋往房间的方向走,接着把房门一甩, “咚”的一声。
边照月大气不敢喘,呆坐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回房。
到了练舞时间,葛兰心恢复平常的严肃神色,只字不提刚才的不愉快,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
就像小时候,她跳得不好又没长进的时候,葛兰心会对她说,“再哭今晚就把你送走,你觉得我凶,那我给你找个不凶的,你喊别人‘妈妈’去。”
事实上,葛兰心也没有真的把她送给谁,晚上照例喊她吃饭,帮她放洗澡水,隔天也会帮她穿体服。
所以,不管是夜半的争吵还是刚刚,葛兰心一定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才会生气到极点,说出来的话不过是想让在她眼前的人赶紧闭嘴,安静些,她才能顺心些。
深知葛兰心是怒气上头会口不择言的人,边照月没再追问,把多余的疑问安稳咽进肚子里。
*
这两天,葛兰心出差不在家,刚好又是周末,边照月就像刑满释放的人,在家想干嘛就干嘛。
看电视吃零食,晚上躲懒不练舞,躺在床上看小说,看得高兴就满床打滚,滚到地上也觉得自在。
玩得太过头,等到周末的傍晚才想起来作业一个字都没动。要是数学和英语还好说,偏偏是语文和文综。她知道自己写不完,马上就找援兵。
【边照月:SOS!!!】
过了半小时,才有消息。
【崇越:怎么了?】
【边照月:我作业写不完了,你可不可以帮帮我TAT】
【崇越:帮你写?】
【边照月:帮我复制粘贴就好了,我手里有答案,很快就能写完的。】
【崇越:可是我有事在忙。】
【边照月:我的事不才是天下第一要紧的事吗?】
【边照月:真的这么狠心吗?】
【边照月:好吧,我去找别人。】
边照月这厢刚收到班长发来的试卷答案,那厢新消息就弹出来。
【崇越:我帮你写吧。】
【边照月:那我来找你!】
按着地址找到这家便利店,边照月不必问,也知道崇越只是负责看店的,赚点钱用。
玻璃门后,崇越站在及腰高的橱柜后,低着头,神色专注地看着试卷。有人要结账时,他才把笔放下,找零钱。
等客人从店里走出来,边照月才跳着步子到橱柜前,咧着笑脸:“你这算不算童工?”
穿着黑色短袖的崇越掀开眼皮,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十六岁以下才算童工。”
边照月大手一挥,从书包里拿出八张试卷,精挑细选了其中五张给崇越,诓骗说:“这几张答案比较少。”
崇越“哦”了声,把多余的一张推回她手边。
边照月“啧”了声,把班长发来的答案依次转发给他,叮嘱说:“你尽量写得像我的字。”
照片里密密麻麻文字,崇越看一眼,眉头隐隐拧紧,等把卷子翻到正面,终于面露惊诧:“你连名字都没写?”
“写了就不来找你啦。”边照月心虚地皱了皱鼻子,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叹息,她权当听不见,抬脚走进两排货架中间。
她抱了两手的零食走到橱柜前,真心问:“我买得多的话,你会有提成吗?”
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的崇越短暂地把视线从试卷上挪开,平淡说:“不会。”
边照月有些沮丧地把好多零食放回货架里,只留一听可乐和一筒薯片,要崇越算钱结账。
崇越写字的动作没停,声音平静:“算我头上就好。”
“这多不好意思啊。”边照月笑着,又去货架上拿了块巧克力,“那我再加一个。”
崇越似笑非笑:“你今天可以吃这么多吗?”
边照月肆无忌惮地咬一角巧克力:“没关系,我妈妈这几天不在家。”
半个小时过去,可乐罐空了,薯片盒也空了,边照月还懒懒散散地倚着柜台站。
崇越不禁吐槽:“你这样明天早上也写不完。”
边照月悠悠道:“不是还有你么。”
话落,瞧见店外有小猫在走街串巷,她一溜烟地也跑出去招猫逗狗。
等玩累了,发现崇越已经在低头收书包,边照月终于知道着急了:“你要回家了?”
崇越把她的试卷理好递来:“嗯,你的写完了。”
几张试卷写得满当当,边照月来不及细看他的字迹,直接说:“我和你一起回家吧。”
崇越提书包的手僵住,扭头,神色些许惶恐。
边照月露出称得上无懈可击的纯真笑容:“我想要你再帮我写两张,好吗?”
“你自己写。”
“帮我写嘛!”
“你自己写。”
“帮我写——”
崇越嘴上拒绝,但一点也没赶身后像跟屁虫一样追着他的人。
边照月跟着崇越在陌生的街道拐来拐去,终于走进一栋颇有念头的居民楼里。楼道的感应灯并不灵敏,她故意把脚跺得大力,得以看清崇越的动作。
崇越拿了钥匙开门,开了一扇铁门,里面还有一扇木门,两三把钥匙碰得叮当响。
边照月跟着迈过门槛,刚想开口要鞋套,发现屋子里没铺地板,只有凹凸不平的水泥地。
她拽了下书包肩带,轻快地笑:“你家还蛮方便的,都不用换鞋。”
崇越“嗯”了一声,听起来没什么异样情绪。
边照月问他的房间,崇越手指了一下。也不等人带路,她自顾自就走过去把门推开,开灯。
一张单人床,一个木质衣柜,老旧的书桌和椅子,真是什么多余的家具都没有。
对此,边照月倒不惊讶。在她看过的电视剧和小说里,穷苦人家孩子的房间就是这样。
如果崇越和她一样吃穿不愁、住大平层、家境优渥,那么崇越对她来说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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