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磕到床板的那块还在隐隐作痛，程予蹲在地上，湿透的裤腿洇开一片水渍。他的脚趾冻得发麻，旧拖鞋底已经磨得只剩一层，地上那滩积水正在慢慢渗进鞋底，但他没有站起来。大狗还在门口，金色竖瞳半阖着，像把选择权搁在原地，等他捡起来。

王亮披着薄被子跳下来，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缩了一下脚趾，一脸惊悚地盯着门口那头灰白大狗：“程予你疯了！宿舍楼不许养狗！舍管明天一查，咱俩补助直接停！”302本就是学院安置特困生的住处，规矩卡得更死。一旦违纪免住宿资格直接取消，他俩连最便宜的民房都租不起。王亮的声音在压着，但尾音还是忍不住往上扬。

程予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落在大狗身上——她明明有撕碎自己的力量，却只是安静吃掉了他的馒头，叼住他的衣角不松口。她在等他选。程予蹲在原地没有动，她也没有动，就那么隔着两步的距离，一个蹲着，一个站着，像在等对方先开口。

“先留一晚。”程予终于说，“明天再说。”话音刚落，大狗的耳朵轻轻转了一下，朝向他。那个动作很轻，像是终于听见了某个确认。王亮愣了一下：“留一晚？明天怎么办？送猎妖司？”他压低音量扫过大狗身上的旧伤，又看了看程予身上起球的校服。旧的校服袖子磨薄了，领口线头松了，是穿了好几年的旧物。王亮自己穿着同款，袖口也磨得发白。两人都是穷过来的，看见骨头从伤口底下露出来的时候，谁也说不出“丢回去”三个字。王亮咽了一口唾沫，牙缝里挤出半句：“就一晚。它半夜咬人我可先跑。”

程予从墙角翻出自己唯一一条旧毛巾，洗得发白，边角磨破。他蹲下来，把毛巾递过去。大狗没有用嘴叼，只是偏过头，由着他笨拙地把毛巾盖在它湿透的脊背上。他手指触到皮毛的一瞬，摸到的是骨头——沿着脊骨一节一节往上数，每一节都能清晰地摸出来。伤得很重，有些伤口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淡黄色的水。程予擦得很轻，毛巾每碰到一处伤，她身子都会细微地绷一下。

她一直没有出声。王亮在旁边看着，看着程予的手停在那一处最长的伤口边缘，他的指腹轻轻在伤口两侧的皮肤上停了一会儿，感受那片区域的热度——比周围要烫。他没有说出来那是什么，只是把毛巾换了一个面，避开直接接触，绕过去继续往下擦。她没有躲。王亮看了一会儿转身翻自己的储物柜，柜子里有几包廉价泡面和两根压缩火腿肠，是他省了半个月伙食攒下来的。他捏出一根，包装袋撕得哗啦响：“喏，算我好心。”

他掰下大半截递向大狗。大狗鼻尖微微动了一下，垂下头，视线从那截火腿肠上移开了。王亮举着手，等了三秒：“……不是吧？还挑嘴？”程予伸手接过那截火腿肠，握在自己掌心，再递过去。大狗低头，牙齿避开他的指尖，把火腿肠叼走慢慢嚼咽。王亮看直了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好家伙，这狗只认你？半碗馒头就把它收买了？”他的语气里有惊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在看一只野兽，以近乎偏执的方式，记住了那一顿温热的食物来自谁。

夜深了，程予把唯一一床薄褥子抽出一半铺在地上给大狗当窝。他自己床上少了半层褥子，寒气顺着木板往上钻，冻得他后背发凉。“凑合一晚。”他蹲在地上说。大狗蜷在褥子上，庞大身躯刻意收拢，金色竖瞳一瞬不瞬锁着他。程予躺回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在黑暗里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向地面。大狗安静趴卧，旧伤牵动时身子细微地颤一下。他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轻轻开口：“阿雕……行不行？”

大狗的耳朵动了一下。尾巴尖在褥子上轻轻扫了一下，然后停住。她没有睁眼，但他知道她听见了。他翻回身面朝天花板，没有再说话。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地面那团蜷缩的身影上。

天亮之后，程予下楼去打早饭。他端着粥碗回来的时候，推开宿舍门，阿雕没有在褥子上。她在他的床沿上蹲着，四只脚收得很拢，像一只大鸟落在窄小的横梁上。看见他进来，她的耳朵向前转了转，但身体没有动。她像是为了能看见门口的光线换了一个位置，又像只是想让那扇门打开时她能在第一个看到的地方。他把粥碗放在桌上：“吃吗？”阿雕从床沿上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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