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心声躺赢了》
第二天早上,苏芽被一阵动静吵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客厅方向传来谢衍之的声音——不是跟她说话的那种语气,冷得多,也沉得多。
"苏家主。"
苏芽立刻清醒了。她从床上溜下来,光着脚丫子挪到门边,扒着门缝往外偷看。
谢衍之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那个改装成手机的传讯玉简,姿态散漫但眼神锐利。他对面没站着人,是在语音传讯。
"苏芽现在归我。"谢衍之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她在你家门口被扔了三个月无人问津。怎么,我捡了,你反倒想起来还有这么个血脉了?"
对方说了什么。苏芽听不见,但她看见谢衍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什么温度的那种。
"今天之内把发往碧落宗的追杀令撤了。你我都清楚那令是发给谁的。一个'废灵根'幼崽,至于让你连夜调令?"
停顿。
"还有——"谢衍之微微坐直,"谁敢动她,我拆了你们苏家祖宅。从牌楼开始拆,一块砖都不留。"
苏芽躲在门后,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笑出声。
谢衍之挂了传讯,一抬头就看见门缝里那颗小脑袋。苏芽嘴里还插着牙刷,满嘴白沫泡泡,正冲着他挤眉弄眼。
"……刷你的牙。"
苏芽咕噜咕噜漱了口,蹦蹦跳跳跑出来。谢衍之已经不在客厅了,但茶几上放着一碗粥。白米粥,微微冒着热气,没糊。旁边搁着一小碟酱菜。
苏芽盯着那碗粥看了好几秒。然后她听见厨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心声:"水放对了。火关得早。这次应该没糊。"
她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温的,不烫嘴,粥熬得稠稠的。
苏芽把脸埋进碗里,耳朵尖红了。
吃完饭,苏芽开始"改造"别墅。
她先盯上了客厅那面最大的白墙。谢衍之的书房里翻出一盒彩笔——不知道谁落在那儿的——苏芽搬了个小板凳垫脚,开始画画。
第一个画的是太阳。金黄色的,歪歪扭扭的,光芒像八爪鱼的脚。
第二个画的是小花。六瓣,三瓣大两瓣小,剩下一瓣画飞了。
第三个画的是三个人。一个小矮个被一个大高个牵着手,旁边还画了一只毛茸茸的圆球。苏芽在圆球旁边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了三个字:幻影狐。
谢衍之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苏芽正画完最后一笔。
他站在客厅门口,盯着那面墙看了十秒。表情毫无波动。但他的心声在苏芽耳朵里响得不得了:"这面墙毁了。白色。我选了三个月才挑好的白色乳胶漆。没了。"
停了两秒。
"……但确实比之前好看。"
苏芽扭头冲他笑:"叔叔,你看!太阳!花花!叔叔和芽芽!还有那只狐狸!"
谢衍之看着墙上的"谢衍之"——一个小人顶着一张没有五官的圆脸,头顶画了三根竖起来的头发。
"我长这样?"
"嗯!芽芽只会画这个!"
"……我的头发没有竖着。"
"叔叔你今天早上刚睡醒的时候就是竖着的!芽芽看见了!"
谢衍之沉默了一下,转身走了。苏芽听见他在心里说:"明天早起先梳头。"
苏芽笑倒在沙发上。
紧接着她开始指挥谢衍之买地毯。苏芽光着脚在地上走了三圈,小脚丫冻得有点发红,然后她仰头看着谢衍之,什么话都没说。
谢衍之跟她对视了两秒。
"……买。"
当天下午,有人送了一块奶白色的长绒地毯来,铺在客厅正中央。苏芽踩上去,整个人往下一陷,脚趾头在毛毛里蜷了蜷。
"好软——"她扑通趴在地毯上,脸埋进毛里滚了一圈。
谢衍之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她在地毯上滚成一颗球。他的心声:"像一只在地上蹭毛的幼兽。不,像一只猫。圆的那种。"
苏芽滚到他脚边,抱住他的腿:"叔叔你也来踩踩!好舒服的!"
"不。"
"来嘛来嘛——"
"不。"
"芽芽求你了——"
谢衍之看着她仰起来的圆脸,眼睛亮晶晶的,睫毛上还沾了一小撮地毯毛。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脱了鞋,光脚踩上了地毯。
"……还行。"
苏芽听见他心里:"确实软。比打坐的蒲团软。明天给静室也买一块。"
然后冰箱被塞满了。谢衍之远程让某个不知名的供应商送了两大箱东西:冰淇淋、布丁、酸奶、果汁、小蛋糕。苏芽打开冰箱门的时候,听见冰箱的心声从昨天的"我好空……"变成了:
"我撑了……主人……我装不下了……别塞了……"
苏芽拍了拍冰箱门:"不客气!以后天天让你撑!"
冰箱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微弱的、像满足叹息一样的心声:"……好。"
苏芽觉得冰箱在害羞。
午后,第一位访客到了。
别墅外面传来一道锐利的剑鸣,然后有人落在院子里。苏芽趴在落地窗上往外看——一个年轻男人,一身青衫,站得笔直,嘴角抿得紧紧的,看起来比谢衍之好不了多少。
他推门进来,先朝谢衍之行礼:"师尊。"
然后他看见地毯上趴着的一小团黑色人影。苏芽穿着谢衍之那件黑T恤——新衣服还在路上——蜷在奶白色的地毯上,远远看去确实像一颗毛球。
季临渊:"……师尊,这是?"
谢衍之:"捡的。叫苏芽。"
季临渊蹲下来,认真审视苏芽。苏芽也认真审视他。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苏芽先开口了:"哥哥,你眼角的疤是你小时候跟人打架留下的对不对?"
季临渊的表情裂了。他下意识抬手碰了一下左眼角那道浅色的旧疤,声音都变了:"你怎么——"
"芽芽看见它在讲故事。"苏芽歪着头,"打赢你的那个人现在是你师弟对吧?你们两个每次见面他是不是都要提这事?"
季临渊的嘴张了又合。这道疤是他十五岁时和同门切磋留下的耻辱,被他打赢的那个人后来拜入同门成了他师弟,这件事他连谢衍之都没说过。
苏芽从地毯上爬起来,踮着脚尖拍了拍他的膝盖:"别伤心啦。打不过就加入嘛。你现在是他师兄了对不对?他叫你师兄的时候你心里是不是偷偷爽?"
季临渊面红耳赤地站起来,对谢衍之匆匆行了一礼:"师尊,弟子告退。"
出门的时候他在门口绊了一下,差点摔了。谢衍之在二楼窗口看见这一幕,难得地弯了一下嘴角。苏芽听见他在心里说:"三十年没见老大这么狼狈过。"
当天傍晚,苏芽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包油纸裹的糖葫芦。糖壳晶莹剔透,裹着饱满的山楂。油纸外面压了一张小纸条,上面的字迹端正得过分——
"不够吃再来找我。"
落款是一只简笔画的小剑。
苏芽把糖葫芦抱在怀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第二位访客是晚饭前到的。
门一开,一股桂花香先飘进来。然后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年轻女子探进头来,发间别着一朵淡紫色的干花,眼睛圆圆的,先看谢衍之:"师尊,弟子送新炼的——"
话音停了。
她看见了苏芽。苏芽正趴在地毯上,下巴搁在一只抱枕上,抱着糖葫芦啃得满脸是糖。两撮碎发从辫子里散出来,贴在脸蛋上。
"师尊你从哪捡的这么可爱——"
温酒儿扔了手里的丹药瓶冲过来,在苏芽面前蹲下,双手捂住嘴巴,眼睛发亮。
苏芽看着她,嗅了嗅鼻子。然后她也捂住了嘴巴。
"姐姐好香呀,"苏芽说,"像桂花糕。"
温酒儿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苏芽听见她的心声在尖叫:"桂花!!!她闻出来了!!!全师门没人发现过!!!连师尊都没发现!!!"
苏芽歪头:"姐姐你的丹炉是不是老是冒粉红色的烟?"
温酒儿尖叫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它告诉芽芽的呀。它说姐姐往它肚子里塞了好多好多桂花,它肚子痒痒的,但是好开心。"
温酒儿把苏芽一把搂进怀里,使劲揉了揉她的脑袋:"芽芽!你是我亲妹妹!姐姐以后天天给你炼好吃的丹药!"
谢衍之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老二,别拿你那些试验品喂小孩。"
温酒儿仰头喊:"师尊!这是养颜丹!正经丹方!我改了三百遍的!没有副作用!"
苏芽扒着温酒儿的胳膊,仰头冲二楼喊:"叔叔你要不要尝尝?甜的!"
谢衍之出现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卷书册,面上淡淡的。"不吃。"
但苏芽听见他心里:"她吃得吧唧吧唧的……像一只仓鼠。腮帮子鼓起来。好像一只仓鼠。"
温酒儿当晚就开炉给苏芽炼了一小罐特制桂花养颜丹,圆溜溜的淡粉色小丸子,放进嘴里一抿就化,满口桂花甜香。苏芽嚼得腮帮子鼓鼓的,温酒儿在旁边托着腮看,一脸姨母笑。
第三位访客是深夜来的。
苏芽半夜起来上厕所——小孩膀胱小,这是没办法的事。她迷迷糊糊从床上爬下来,路过窗户的时候往外瞟了一眼,然后呆住了。
别墅后院里蹲着一个人。白衫被露水打湿了半边,头扎得低低,借着月光在地上画东西。符纸铺了满地,刻刀摆了一排,那人正拿着刻刀在一枚玉符上比划。
苏芽想了想,悄悄溜出了门。
后院的草地上,明九思完全没察觉有人靠近。他正画到最关键的一笔——一座困杀阵的阵角,需要同时注入灵力激活三个节点。他屏住呼吸,刻刀悬在最后一个节点上方,然后——
"哥哥,"一个小奶音在他膝盖旁边响起,"你那个角的符号画反啦,明天会炸哦。"
明九思手一抖。刻刀差点戳进自己手指里。他猛地扭头,看见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正蹲在他膝盖旁边,两只手撑着下巴,仰着圆脸看他。
"你是谁——"
"芽芽呀。叔叔家的。"苏芽指了指他画到一半的阵,"这个,左边的是顺的,你画成逆的了。芽芽在梦里见过这个阵,它炸了三次了。"
明九思脸色刷地白了。他低头检查画好的阵法,一寸一寸地看。越看越安静。越看越安静。
最后他抬起头,声音有点抖:"……真的反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苏芽打了个哈欠:"芽芽看见它就知道了。它跟芽芽说'我长错了'。芽芽就告诉你啦。"
明九思瞪着眼看了她好一会儿,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冲进别墅去找玉简复查。苏芽坐在草地上,抠了抠脚丫子,打了个更大的哈欠,自己摇摇晃晃走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下午,明九思重画的阵法正式激活。一道澄蓝的灵光亮起来,阵纹完美运转。
明九思把苏芽从地毯上抱起来,举过头顶转了三圈。"救命恩人!!!芽芽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我画的每个阵你都帮我看看好不好!!!"
苏芽被他转得晕乎乎,搂着他脖子说:"好呀……但哥哥你放芽芽下来……芽芽想吐……"
当天傍晚,谢衍之的三个徒弟全来了。
季临渊送来了新衣服——小天蓝色的棉袄和配套的软底小靴子,安安静静放在茶几上就走。温酒儿送来了第二罐养颜丹,外加一小盒她研发的"幼崽专用安神糖"。明九思拿着一张新绘的防护小阵图,一脸虔诚地请苏芽"检阅"。
苏芽穿着新棉袄,脚上蹬着小靴子,坐在沙发正中央。温酒儿蹲在左边给她梳小辫,季临渊坐在右边给她剥糖葫芦的核,明九思跪在地毯上把阵图铺开给她指。
谢衍之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苏芽听见他的心声在爆炸:"我是捡了个团宠回来,还是捡了个祖宗回来。"
"我是谁。我在哪。这是我家。"
"老大的糖葫芦。老二的桂花丹。老三的阵图。我只是捡了她两天——"
"等等。她什么时候换了衣服。谁买的。老大。老大什么时候买的。他什么时候学会给小孩买衣服了。"
苏芽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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