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拉斯特开车载着林远，沿一条几乎被杂草完全覆盖的土路深入沼泽。

车灯是唯一的光源，在浓重的黑暗中切出两道狭窄的光柱。道路两侧的柏树像一排排黑色的柱子，从水面上长出。水面上覆盖着一层绿藻，在灯光照射下反射出不健康的荧光色。

“魔鬼的坩埚是一个死水湖，”拉斯特说，“本地人从不去那里。他们说湖水没有底，说在满月的夜晚，能听见湖底传来歌声。我不知道那些是不是真的，但有一个事实——过去五十年里，至少有九个人在那里失踪。最后一个是在1982年，一个生物学家从巴吞鲁日来采集水样，然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1982年，”林远说，“第一个祭品出现之前一年。”

“我不相信巧合。”

“我也不信。”

车子在土路尽头停下。前方已经没有路了，只有一片被柏树环绕的开阔水域。湖面平静得不自然，没有涟漪，没有水鸟，甚至没有昆虫在水面上滑行。月光照在湖面上，被水面反射的光不像是普通的倒影——那种反射缺少了某种东西，像是水面下的黑暗在吸收一部分光。

林远打开车门，踏上潮湿的地面。他的皮鞋陷入淤泥中，发出令人不适的吸水声。湖边的空气比其它地方都要冷，冷得不正常，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冰箱门口。

“在那里。”拉斯特指着湖对岸。

在柏树环绕的一片空地上，有一个由石头垒成的简易祭坛。祭坛上摆着黑色的蜡烛，和他在小麦仓库幻象里看到的一模一样。蜡烛已经燃尽了，只剩下黑色的蜡油凝固在石头上，像是某种皮肤上的疤痕。

他们绕过湖边，走近祭坛。林远每走一步，手心的蓝光就变得更加强烈。现在不只是手掌了——光纹沿着他的手腕蔓延到前臂，穿透衬衫的布料，在黑暗中发出清晰的蓝色微光。

拉斯特注意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祭坛周围的地面上刻满了螺旋图案。不是用刀刻在泥土上，而是用某种腐蚀性液体烧灼进土地里。那些螺旋的大小不一，最小的只有手掌大，最大的直径超过两米，环绕整个祭坛形成一圈圈同心圆。

林远蹲下来，用手指触摸最近的螺旋。

世界再次翻转。

这一次的景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他看见雷蒙德·格兰德——不是1983年的雷蒙德，而是现在。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身体。他的皮肤变成了一种介于灰色和黄色之间的颜色，像是旧羊皮纸。他的四肢变得更长，长到与躯干的比例完全失调，手指的关节数量似乎比正常人多出两到三个。但他最可怕的部分是眼睛：眼眶里已经没有眼球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缓缓旋转的暗金色光芒，像是两团液态金属。

他正跪在祭坛前。

在他面前，一个女孩被绑着。不是伊丽莎白，是另一个林远不认识的面孔。她还活着，但在啜泣。她的背部已经被刻上了螺旋的前几圈，鲜血顺着她的脊柱流下，滴在祭坛的石头上。

雷蒙德在说话。那个声音同时从几个方向传来，像是有多个声带同时振动。

“以九环之门——”

林远试图向前迈步，但和在仓库时一样，他的身体被某种力量固定在原地。不是物理上的束缚，而是更高维度的压制——虚无阴影的力量在这个地方太强了，已经渗透进现实的每一个粒子。

“以黄衣之名——”

女孩在尖叫。但她的尖叫被湖面的寂静吞噬，没有产生任何回音。

“以虚无之心——”

林远集中全部意志力，试图驱动自己手心的蓝光。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但他感到那些蓝色光纹是某种武器，某种可以与虚无对抗的力量。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掌上，想象那种蓝色不是光，而是可以被投射出去的能量。

“我献上第——”

一道蓝色的脉冲从林远的手掌爆发出来。

那不是什么壮观的光芒，只是一道微弱的、转瞬即逝的蓝色波纹，像是水面上的一道涟漪。但当它穿过祭坛，穿过雷蒙德的身影时，那个东西发出了声音。

那不是尖叫。尖叫至少意味着痛苦，而痛苦是一种可以理解的情感。它发出的声音是纯粹的信息，没有情感负载，像是一段被损坏的音频文件。

然后幻象破碎了。

林远跪在祭坛前，手还按在地上的螺旋刻痕上，大口喘息。拉斯特在他身边，手里握着手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发生了什么？”

“他在这里，”林远说，“雷蒙德还在这里。不是身体——他的身体已经转变成了某种别的存在形式。但他的意识锚点，他作为人类的那一小部分碎片，还在这个祭坛里。”

“你是说我们刚才——”

“我们打断了他。他不知道我们能看见他。他认为自己隐藏在这个世界的夹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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