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弃》
“翠儿..莺儿......”
“管家.....”
“沈娘.....沈娘.......”
商玉蘅有些无力得躺在床上,一声声叫着府里的下人,见无人应,只得又唤起了一向疼爱她的姨娘,她实在是太饿了。
从转醒以来,身上的疼痛已减轻不少,现下却是腹中空空、饥饿难耐。躺在家里养伤的这段时间,她昏迷的时候原比清醒时多,府中便只喂了汤汤水水,一粒米也未曾进。
现在不知是何时,房中昏暗,只有月色照入窗台。商玉蘅想大抵是入夜了,所以大家都在休憩,回应得慢些也是应该。
只是平时都会有丫鬟和管家在夜里轮值,随时候着主家传唤。今夜怎么喊了好几声,仍未有人来。
疑惑了许久,也唤了许久,半个人影也不见。商玉蘅只得撑着起身,颇艰难地穿好衣衫和鞋袜,独自一人慢步到廊下,想着能抓一人便是一人。
一直步履蹒跚地踱到院中,却也是一片昏暗。模糊中,一个妇人的身影在月下微动,随即转身向她的方向看来。
沈氏道:“醒了?”语气却不似从前宠溺,淡淡得,连多说几个字都不肯。
商玉蘅隐约听出继母的冷淡,小心翼翼问道:“这么晚了沈娘还未睡吗?”
“我...我实在是饿得难受,房里的丫头也不在,管家也不在,所以......”
明明是在自己家里,但她总觉得现在这举动更像是做贼一般。自梅府赴宴以来,她便受伤在家中养病,期间宫里来的魏公公传过口谕,要自己认罪,但她扯着爹爹的衣角,坚持不认。后来,又继续陷入昏睡,直到被饿醒。
沈氏沉默了,没有回答她。
商玉蘅只得讪讪地收回那串想撒娇的话,她本想央沈娘教小厨房做些夜宵送来给她填饱肚子。
她自小没了亲娘,亲爹不爱理后宅的妇人女眷杂事,亲哥十七岁时就被派去北疆镇守,便是在家时也更爱与三妹妹玉芙待在一处,与她并无多少关怀。所以,商玉蘅虽愚钝,但在察言观色上却独占一头,她从沈娘那丝沉默中读出了几分怨艾,也知是在怨自己给家里招惹了祸端。
但她真的太饿了,瞄了瞄周围,诺大一个商府,现在竟连一盏烛灯都未留,除了沈娘也未再看到其他人。
她只得扯出一个勉强又讨好的笑,慢慢回身,打算自己去后厨找点吃的。
“你爹爹今日申时便进宫面圣,和他一同前去的梅相三人早已回去多时,只怕都快睡醒了。只你爹爹到现在都还未归家。”
“全府下人都被我打发出去找人了,翻遍长安城也得找。你妹妹玉芙现在还在房里哭着为你爹爹祈福。”
“而你,给商家惹了这么大祸事的你。竟然没有一丝担忧和惭愧,到现在还在为了几口吃食上心?”
沈娘背对着她,语气平淡,连反问的句子都无太大音律起伏,但讲出来的话,却像冰冷却锋利的刀剑一般狠狠刺向商玉蘅。
成帝在这个时候,临时召见重臣,显然是为了自己卷入的那桩事件。
不管是梅家,王家,还是三公主,哪个是好相与的?哪个又是商家可以抗衡的?
即便沈娘与皇后是同一家族的表亲,但,在这种场合,又有何用?
沈娘会去求皇后娘娘,为了自己这个继女出头吗,她愿意吗?皇后又愿意吗?
商玉蘅曾在无意中听到过沈娘与玉芙讲体己话,她说虽与皇后只是表姐妹,但皇后对玉芙的姻亲、学习之事颇为上心,时常过问,还念着玉芙只一年便要满十五了,想为她热闹操办一场及笄礼,一定要把梅妃妹妹的比下去。
而玉蘅明明比玉芙还要年长两岁,却无人来为她谋划选择未来的夫家,也没人关心她的及笄之年要怎么庆祝,连去贵女学堂也是三公主“开恩”举荐自己进的,真是何其讽刺。
这些年来,商玉蘅一直告诉自己要知足常乐得过好小日子,也不去细想那些复杂的、不公的、幽怨的事情,有甜食吃、有好玩儿的物件玩艺儿,有一个同样在贵女圈子默默无闻的好友相伴,有一个对自己有求必应很宠爱的姨娘,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只是这安于自得又自欺欺人的小天地,确实存续得不长。
十六岁这年,商玉蘅发现原来亲生女儿和继女,确实不一样。
“沈娘。”她慢慢转过身,看着沈氏寂寥的背影,恍惚一刻后,又觉得有些心软。虽自己并未和玉芙一样受到更深刻的庇护与关怀,但,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早在违背三公主的指使,在梅府护下王静兮的时候,不也早就知道,三公主不会放过自己吗?
只是这次却连累得爹爹受罪,现在也不知人在何处。
继母和妹妹尚且一夜未眠,自己又有何脸面只顾着吃。
沈娘生气也是应该的。
如果自己一人得罪,能让全家其他人好过,那便如此吧。
“沈娘,你别着急,爹爹是家里的宗主,最重家族兴衰,是断不会就这样撒手而去的。”
“如果长安城里找不到人,许是....进了宫便未曾出来。天已经快亮了,宫门宵禁也快结束。沈娘不如找人去宫里向皇后娘娘寻些消息,即便不是,也可让皇后娘娘帮爹爹和家里其他人说说情。”
“与外男结交,意图在梅府宴会趁机打伤王家大小姐这事儿,是我干的。因我又胖又难看,除了杨三娘,其他小姐都嫌弃我,而王静兮又美又有才华,是京城最受欢迎的高门小姐,所以我发疯了得嫉妒她,我想害她想得不得了。”
“哦,对了,我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偷偷喜欢上谢家那个谢尧和梅家那个梅若兰了,所以我就更恨王静兮了。”
“现在证据确凿,我认罪,等天一亮,沈娘就找辆马车把我送去大理寺罢。”
商玉蘅嘴里一股脑冒出这堆话,她自己都要被逗笑了。但是一想到自己挨打也要护着王静兮不被方脸男子玷污,到最后被她的爱慕者几脚踹得昏死过去的是自己,被她情敌和爱慕者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的也是自己。便觉得自污的时候,不把谢尧、梅若兰这两人带几句一起污了,实在是难咽不快。
谁曾想,王静兮那次宴会在厢房中时,其实并未真的昏迷呢。
那句清醒又冷静的“别把人打死了”,不是王静兮的声音,又是谁的?
而且为何如此碰巧,梅谢二人总在关键时刻及时出现。三公主设毒计是真,王谢梅三人实存防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恐也是真。
再者王静兮如此聪敏真会在这种场合里全无一丝防备?
自从回味到那句“别把人打死”的话里深意,原本心思单纯、病弱美人的王静兮,早已在商玉蘅脑袋里变了副模样。
“这么隐忍善变,怕不是朵黑莲花吧?”她暗想,只觉自己真如同戏里的丑角一般。
沈氏不知她心里这出戏文多么百转千回,她未念过什么书,遇事一慌确实忘了商赭实有可能还在宫里。经商玉蘅一提醒,也想明白过来。
只等天色刚亮堂,便叫了娘家族人去宫里打探消息。
商赭确被成帝留在宫中,但何时放他出宫,却并无消息。
她在从娘家赶回来的路上,已隐约听得这次事件的些许传闻,与商玉蘅刚所说的相差无几。只是这丫头不是从来只知吃喝玩乐,对情爱喜欢并无想法么?
“你又是何时喜欢上谢家大公子和梅家二公子的?”沈氏不自觉问出声,言罢又觉此事并不是现下要关注的重点。便收了冷淡的表情,挤出几丝与原先相似的慈母微笑,故作欣慰状对商玉蘅道。
“ 蘅儿,你终于也有成长了,为了商家和你爹爹,少不得真要送你去大理寺。”
“我会备好马车,安排侍女与家仆陪你一同前去。先去房里梳洗罢,厨房也会做好早饭给你送去房里。是断不会让你饿着肚子去的。”
“好的,沈娘。”商玉蘅回道。
不一会儿,商家门前便停了一辆颇为宽敞又贵气的马车,那马匹匹是汗血宝马,跑起来要比一般马车快得多。商玉蘅身着一身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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