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一个毫无预兆的午休。

结爱带来的便当是关东煮。这是绯月第四次吃到结爱做的关东煮。第一次是萝卜，第二次是豆腐，第三次是鸡蛋和魔芋丝，而这一次——

“……这是什么？”

绯月用筷子夹起一个褐色的、圆滚滚的东西，表面看起来有点粗糙，散发着一股独特的香味。

“是牛肉丸。”

结爱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像往常一样小声解说。

“我试着用关东煮的高汤煮了一下……不知道合不合夜神同学的口味。肉丸里加了洋葱和面包糠，还有一点点肉豆蔻……”

绯月把牛肉丸送进嘴里。

然后——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了。

那不是比喻。绯月真的感觉到了一种冲击，像是某种被尘封的东西突然碎裂了。视野开始模糊，教室的墙壁扭曲变形，周围的喧闹声变成了一种遥远的嗡嗡声。

然后她看到了。

三百年前。

那是一个深冬的夜晚。她——蕾拉·血月——正率领大军在雪地中行进。刚打完一场恶战，她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副官建议扎营休整，但她坚持要前进。

然后她嗅到了那股气味。

是人类村庄的气味。是烟火的气味。是食物在锅中沸腾的气味。

她的理性告诉她应该绕开。人类和魔族势不两立，她的出现只会带来恐慌和杀戮。但那股气味实在是太好闻了，让她三百年没有动摇过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一道裂缝。

“……去侦察。”

她对副官说。

“只侦察那座村庄。不许动手。”

副官领命而去。她在山丘上等着。雪越下越大，但她没有动。那股气味源源不断地飘过来，让她无法挪开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副官回来了。

“报告女王，是一座普通的人类村庄。约有三十户人家。村民正在举办什么祭典，煮了大量食物。”

“……祭典？”

“似乎是节日的庆祝。人类在这一天会聚在一起吃一种叫‘关东煮’的东西。”

关东煮。

蕾拉·血月记住了这个名字。

“下令。全军绕行。不得惊扰那座村庄。”

“……是。”

副官没有质疑她的命令，但她能看出对方眼中的困惑。她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命令。她只是觉得，不想让那股气味消失在血腥中。

军队开始绕行。她站在山丘上，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村庄。灯火在雪夜中闪烁，炊烟袅袅升起。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正站在村庄边缘的一间小屋门口，端着一口锅。她抬头看向山丘的方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蕾拉·血月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恐惧、也不带任何敌意的目光。只是在看着，就好像在看着一个远道而来的旅人。

然后女孩举起锅，朝山丘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清楚——

“要不要来吃点东西？”

蕾拉·血月没有回应。她转过身，策马离去。

那是她唯一一次放过的村庄。也是她唯一一次记住的人类。

然后现在。

绯月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教室里。窗外是四月的阳光，同桌的同学正在聊天。一切都没有变。

但她的眼眶是湿的。

“夜神同学……？你没事吧？”

结爱正担心地看着她，手里拿着一张纸巾。

绯月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上沾着湿痕。

“……我哭了？”

“那个，是不是牛肉丸……不好吃？

“不。”

绯月擦了擦眼睛。

“很好吃。”

“那为什么——”

“只是……有点辣。”

结爱困惑地歪了歪头。关东煮里有放辣椒吗？

绯月没有解释。她再次夹起一个牛肉丸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那个女孩。那个三百年前站在村口、端着锅朝她示意的女孩。

她的面容，和眼前的朝比奈结爱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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