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占有》
车门“砰”地合上。
冷气扑面而来,和外面潮热的夜风彻底隔开。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服渗进皮肤,她猛地回过神来。
她在干什么?
她居然就这么上车了。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人家邀请她了吗她就上车。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肖景和修长的手指在车载屏幕上点了几下,导航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低低响起:“目的地,御景小区,预计行驶时间十八分钟。”
闻庆惊讶。
那是她家的地址。
上次送过她,他还记着。
肖景和偏过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很淡,语气也淡:“我在附近吃饭,正好看到你。”
“哦。”
闻庆点头,扶了扶往下坠的眼镜。
扶完,她忽然顿住。视线从自己洗的发白的体恤,再到破洞的牛仔裤。
脑子“嗡”的一声。
她一脸不可置信的想,所以她就是以这幅素面朝天,带着黑框眼镜,穿着T恤牛仔裤,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坐上了他的迈巴赫?!!!
苍天啊,大地啊。
早知道会遇见他,她哪怕去补个口红也行啊。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车厢里一时安静,闻庆沉浸在懊悔中不可自拨。
肖景和侧目看了她一眼,以为小姑娘突然的安静是在紧张,他无声勾了勾唇。
那会儿他亲眼看着卫阳打车离开,在看着闻庆出了餐厅走向公交站,他故意绕了一圈,从另一个方向拐过来,正好停在她面前。
他明知故问道:“那位学长,怎么没送你?”
闻庆戳着牛仔裤上的洞,实话实说:“他有急事,先走了。”
肖景和“嗯”了一声,像是不经意地又问了一句:“你和那位学长,关系很好?”
闻庆摇摇头,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并不太熟。他大我两届,我们在学生会的时候认识的。他是学生会副主席,又是校草,学校好多女生喜欢他。我那时候跟他没什么交情,今天他突然空降成了我们部门的主管,我……就觉得该请人家吃顿饭。”
她越说声音越小,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但他问了,她就不自觉地想把关系摘干净。
肖景和听完,半天没说话。
闻庆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了,正想着转移话题,冷不丁听到他问:“你也喜欢?”
“啊?”闻庆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她解释的太急促,像是被戳中少女心事般。肖景和眸色一暗,暗自揣测,所以,她也喜欢过卫阳?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偏偏小姑娘对上他的视线,像是害怕他不相信,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脸红着又补了一句:“真的没有。”
红灯,车子停在斑马线前。
肖景和忽然侧身,声音低了些许,带着夜色般的深沉,“是吗?”
他的视线太过于压迫,闻庆一时乱了方寸,她慌乱地错开他的目光,“是,是的…”
肖景和显然会错了意,以为她是心虚,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沉郁,但很快压了下去。
他没在说话,绿灯亮了。
车子缓缓滑出斑马线。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冷气从出风口涌出来的声音。
闻庆绞着自己的手指,她本能地感觉到,他好像有些不高兴。她犹豫了一下,偏过头,小心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映着车窗外的霓虹,光线明明灭灭地划过他的眉骨,鼻梁和下颌。他的表情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平静疏淡。可闻庆就是觉得,他周身的气压比刚才低了一些。
“肖先生?”她试着叫了一声。
“嗯。”他应得很快,声音与平常无异。
“你……是不是不太高兴?”她问得小心翼翼。
肖景和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纵横商场多年,他极少让情绪外露。
可今晚见她对着别的男人笑语嫣然,他竟做出了那样幼稚的行径,连自己都觉意外。方才意识到小姑娘可能心属那人,心底骤然涌上一阵闷涩,沉沉压在胸口,挥之不去。
此刻被小姑娘直戳戳问了出来,连他自己也诧异,竟会为此乱了分寸。
他收敛了周身气势,偏过头看她,语调放软了很多。
“抱歉。”他顿了顿。
闻庆疑惑的看他侧脸,还没明白他抱歉什么,就听他又说:
“我只是有些吃醋。”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瞬间搅乱了闻庆的心神。
她僵住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着,活像一条被抽离了水的鱼。她的脑子很缓慢地转着,一个字一个字去拆解他的这句话。
他说什么?
吃……醋?
他在吃醋?
吃谁的醋?卫阳的?
所以,何甜甜昨晚的分析没错。
心跳骤然失守,她感觉像是有个小人在她胸口抡着锤子一下一下地敲,提醒她二十四小时前在失眠梧桐的VIP包间里,他眼尾暗红,沉着嗓音问她“他帅还是我帅”。
所以,那也是吃醋?!!!
所以,他喜欢她。
肖景和喜欢她。
砰。
砰砰砰。
闻庆的内心像炸开了烟花,从心脏一直冲到头顶,炸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麻。她的耳根,脸颊,脖子,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这个认知像一阵飓风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甚至想推开车门跑出去,在马路上狂奔三圈,再给何甜甜发一千个感叹号。
她拿出手机,打开何甜甜的微信。
就在这股雀跃即将冲破屏幕的时候,两人的对话框里,昨晚的聊天记录却像冰水一样兜头浇了下来。
他的背景。
他的世界。
许意说的那些话。
还有她昨晚上辗转反侧逼自己做出的决定。这些东西像一堵墙,猝不及防地又立在了她面前,把她心头那团刚烧起来的火苗压得几近熄灭。
她如此平凡的,坐在她一辈子都不敢肖想的迈巴赫里。
她拿什么去站在他身边呢?
她什么都拿不出来。
闻庆的心,像一只飞到高空的风筝,突然断了线,直直地坠了下来。坠得她胸口发紧,眼眶发涩,连呼吸都梗了一下。
夜色沉沉,街灯如河。
车窗上倒映着他的影子,淡淡的,和她的影子交叠,又随着路灯的后移而分开。循环反复。
十八分钟很快。
快到闻庆还没想好要用什么表情面对他,车已经稳稳停在了御景小区门口。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轻得像被风一吹就散了。
“你……你不能吃醋。”
肖景和知道自己的那句话会给她带来冲击,本以为她会害羞会意外会不知所措。却没料到她说了句这么霸道的话。
他挑了下眉,看着她,目光里浮起一丝兴味。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会吓到她,又像是故意蛊惑她。尾音落进她的耳朵里,痒痒的,像一只蝴蝶落在了耳廓上,不肯飞走。
闻庆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因为你生来就在山顶,而我是山脚下拼命往上爬的那个人。因为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身份的差距,还有她一眼望不到头的距离。因为我害怕你的一时兴起,结果让我一败涂地。
可这些话,她一句都说不出来。
闻庆坐着没动。她的手握在门把上,指节一点点收紧,像是要给自己积攒足够的力气。然后她松开手,转过身看向他。
“你……可不可以等我一下。”她的声音轻而快,像是怕一慢就说不出来了,“我上去拿个东西,很快。”
肖景和侧目看她,目光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外,他微微颔首:“去吧。”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跳。
闻庆站在轿厢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心脏还在以不正常的频率狂跳。她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明明心还热着,眼眶却酸得发涨。
他的那句“我只是有些吃醋”,像一根羽毛,落在了她的心尖上,又软又痒,让她想要伸手去抓住什么。
她跑进家门,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她的手在发抖,打开看了一眼。
项链黑暗中泛着温润的光。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合上盒子。
下楼,跑出单元门,跑到他的车前。
肖景和已经下了车,站在车边等她。
小区的路灯把他整个人笼在暖黄色的光里,他的目光落在她跑来的方向,他在等她。那种等待是被漫长的谈判岁月磨出来的耐心,不动声色,不急不躁。
闻庆忍不住感慨:他生得实在太过出挑,身形修长挺拔,五官立体,眉眼深邃,单单只是站在那里,周身自带的气场便极具重量,让人无法忽视。
走到他面前,她还喘着气,她把丝绒盒子递过去。
“这个……太贵重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喘,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还给你。”
肖景和的目光从她的脸缓缓移到她手里的盒子上,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你让我等。”他开口了,嗓音像是从冰层下面传上来的,冷得让闻庆握着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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