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澜来得比想象中更急。

不过第三日，主帅赵沧的亲兵便早早来报，说少将军的车驾约莫着巳时便能过汾水渡口。

赵沧倒没说要他们同往辕门等候，毕竟赵澜身无职务，万万没有叫长官来接的道理。只是顾铮一大早就贼兮兮的溜了过来，说瞧见赵帅一个人在帐后正用猪膘擦甲呢，一片片的乌黑铮亮，人影儿都能照见。

徐劲鼻里哼了一声，把漱口的盐水一吐，含含糊糊开口：“哼，这死小子，不官不职的，名头叫的倒是响亮，还少将军……也不知道是从他爹还是他哥那儿论的‘少’。”

“那你别管。”

顾铮笑盈盈的，一身银白轻甲穿得俊朗飒沓，“反正底下人这么叫，赵帅也放任着没纠正，那便是认下了。”

徐劲这会儿正洗漱，见顾铮凑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把他往远推了一把：“你身上什么味儿这么呛，你熏香了？搞得这么花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选美。”

“咱们徐帅都全甲上阵了，我也不能落于人后吧。”顾铮笑道。

徐劲手里动作一顿，捉到了关键：“你打算去辕门迎人？”

顾铮点了点头：“左右无事，天气也好。”

徐劲这才“啧”了一声，直起身来，把布巾往盆里嗵的一甩：“他赵沧去倒还好，人那是名正言顺地接弟弟，你去干什么，添乱？这不是把老子架起来烤了吗。”

“对啊。”顾铮神色坦然，没有半点想藏的心思，“你若去了，便相当于打一开头就给这小少爷服了个软，哪怕往后话说得再硬，态度总是在的，连火都发不起来。”

徐劲眉头一拧，刚想开口又被顾铮打断。

“你若不去，咱这青江骑的兵头单单缺了你，那就是当着赵帅的面儿明晃晃地给他赵澜下马威。到那时就算赵帅大度，护送的亲卫回去报给燕王殿下，也够热闹一阵。”

他瞧了瞧徐劲铁青的脸色，神色愉悦地补了一句：“毕竟能让你徐问松左右为难的事不多，于我又没什么坏处，何乐而不为呢。”

“你有病吧。”

徐劲直接气笑了，发自肺腑地感慨了一声：“要不抽空治一治呢，免得拖成绝症。”

“我也病天生的，大罗金仙来了也治不了。”顾铮全然不往心里去，只好整以暇地抱臂瞧他。

徐劲这会儿已经洗完了脸，直起身来，单手撑腰：“他赵澜连个职务都没有，你去迎他，你拿什么身份去迎？见了面怎么谈？你总不能说‘小赵公子你好你好，欢迎百忙之中莅临指导’顺便谄媚地笑吧。”

顾铮不以为意：“那又怎样，反正我不要脸。谁提问谁解决，我只要不在意，这事儿就扰不到我。”

“……”

徐劲被他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咬了咬后槽牙：“行，你牛，顾伯坚，你牛的很。”

“好说好说。”

顾铮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翻动，带起一阵清晰的苍术香：“不多扯了，我去找惠甫切磋，你就自己在这好好琢磨慢慢琢磨吧。最好再多纠结一点，你越纠结我就越开心。”

徐劲直接抬腿虚踹了他一脚，被他大笑着轻松躲开，摆了摆手直接潇洒走人了。

“他爹的。”

徐劲站在原地无语了好一阵，这才一把抄起盆子里的布巾两把拧干了水，草草地抹了一把脸，微微冒尖的胡茬把粗布刮得拉了一下。

“啧。”

徐劲看着刮得有点发毛的布巾，莫名有点懊恼。又张嘴骂了一声顾铮这个狗东西，把水一泼，手里攥着布巾端着盆便大步迈着回了帐。

帐里没什么陈设，除却一张行军榻、放文书的木桌案，一大只装衣物的旧箱笼，便只剩一桩挂盔甲的高架子了。他琢磨了片刻，从箱笼侧面摸出一把刮面用的剃刀，不情不愿地抹起了脸。

才不是为了姓赵的，单纯是老子想自己松快松快，跟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有啥关系。

徐劲心里自我宽慰，手上的刀干脆利落，已经把下颌两颊抹了个利落。随后他放刀回去，又从箱笼里顺手取了一套叠得齐整的干净中衣，两下穿好。

半个时辰后，当徐劲站在辕门口时，连主帅赵沧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他两眼。

“问松今天，”一袭乌亮玄甲的赵沧微微敛眉，高大的主将心思沉稳，很是谨慎地斟酌了一下用词，“有点郑重了。”

徐劲一手扣在铮亮的铜兽首上，理直气壮道：“随便收拾收拾。”

顾铮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怎么一会儿没见，突然孔雀开屏似的了？着甲我倒是能理解。”他指了指徐劲身上的外袍，“你这文武袖是怎么个事？”

“放着也是放着，怎么，碍着你的眼了？”徐劲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没什么，精神的很。”顾铮笑得更深，“只是上次见你这么穿，还是燕王殿下巡营。难得开屏几次，我倒有点不适应。”

“你才是鸟人。”徐劲咬了咬牙，刚想和他争个高低，被赵沧一抬手顺当压了下去。

“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面容冷肃，一身玄甲穿的笔挺，身后几名亲卫站得比旗杆还正，身侧更有两队营兵整齐列队，枪尖如林。

徐劲嘟囔着又骂了顾铮两声，这才不情不愿地在顾铮一侧笔挺站好，顾铮却笑着用肘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肋侧，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低声开口：“赵帅今日瞧着倒比平常松快些。”

徐劲白了他一眼：“江先生呢。”

“帐里整理文书呢。本来是要来的，但赵帅说他那白化症最忌日晒，伤眼睛，叫帐里歇着去了。”

徐劲没接茬。

这会儿还早，贴着河面卷来的风凉丝丝的，日头不高。只是徐劲忙活了这么一通，本就血热，这会儿身上又是袍又是甲的，只觉得肌骨都有些发烫，还不得不强撑着体面。

他爹的，早知道就穿常服来了，非得跟顾铮这孙子较什么劲。他暗自骂了一句，这才觉察到他早上来这一遭只怕又是给自己下了套，里一层外一层，坑得明目张胆。

没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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