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寻死别带上我啊》
田衣心情愉悦地推开耳房的门,在迎面扑来的寒风中,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天还未亮透,地面干干净净,屋檐墙边也巡视一遍,都没有落雪的痕迹。
突然,田衣的目光定在了院墙边那棵开得正好的梅树上。
她使劲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
向院外横斜的长枝梢头,挂着一截不起眼的灰布条,被风吹得乱晃。
这是……九筹派发新任务的暗记。
久违的危险感瞬间在田衣心头炸开。
啪的一声,刚刚打开的门又被她关上了。
没事的,没事的,只要当没看见,就可以不去……吗?
不可能的。
昏暗耳房内,田衣恨恨地磨牙。
九筹的任务,接了或许九死一生,逃避一定死路一条。
床上,青果从被窝里钻出脑袋,一脸期待地问她:“咋样,下没下雪?”
田衣深吸一口气,笑着说:“没。”
“太好了!”青果两眼发光:“想来这会儿进城的路也该清出来了,二公子今日就能到家了!”
青果所说的二公子名叫庄珵,在江南求学,只有过年才回庄府一趟。
田衣正想着自己得出去接活,瞧着青果兴奋的样子,她顺势道:“这阵子雪多,二公子屋里的被褥怕是又受了潮气,不如趁今儿天晴再熏晒一遍?”
“好呀,这样公子今晚定能睡的暖和!”
“那我去正院借大熏笼,你也赶紧起来备炭。”
青果不疑有他:“好,等早膳到了我给你放炉上温着。”
刚出院子,田衣脸上的笑意就垮了。
她走到墙边,带着气,用力拽下灰布条。
很快,身后走来个庄府仆役装扮的矮个男人。
田衣认出他是九筹在这一带跑腿传话的成员三复,便不远不近地跟上他。
绕过两个院子,三复才在一条偏僻夹道的深处停下脚步。
“新活?”
“是,且是个急活儿。”
三复又左右张望了一番,才小声道:“庄珵回来之后,你从他的行李里找一封信,交去城西果子巷。”
只是偷信?不用杀人放火什么的?
“行。”
田衣悬着的心放下大半,语气也轻快了些:“信长什么样?”
三复从怀里掏了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有张纸片,印了个“韩”字方章。
“信封和信纸上都盖了这印,对着找就行。”
田衣眼前一亮,“诶”了一声。
“怎么?”三复有些意外地看她:“难道你见过这信?”
“那倒没有。只是发现这个字我认识。”
三复差点朝她翻白眼,忍忍才继续道:“此事非常急,越快越好,务必要赶在庄珵回了庄府再出门前拿到信。”
田衣没回答,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看他。
“不对,不对。你让我偷信,却又觉得我有可能见过这信?”
“难不成你们其实不确定这信在哪,只是想叫我试一试?”
三复解释道:“事主说……这封信八成被他随身带了回来,但也保不准有别的情况,比方说提前寄回……”
田衣抬手打断他:“停。”
替人干活,无关信息知道越多死的越快。
“我只关心一事,既然信未必在行李中,那若是我没寻到,不能直接算差事折了吧。”
“这……”三复只是来派活的,没料到对话会跑偏到这儿,硬着头皮答:“上头向来公正,到时自有一番公断。”
说了跟没说一样。
田衣撇撇嘴,但知道难为他也没用,便道:“行,这活我接。”
“那就望您此去诸事顺遂,马到成功。”
三复松了口气,客气地朝她作个揖。
待抬起头来,田衣的身影已经不见,
田衣到正院向庄夫人请示了熏被褥的事,庄夫人正和管家商议别的事儿,闻言便派人去库房拿大熏笼。
出于探子的操守,田衣厚着脸皮在旁边又站了会儿,可惜管家只是来报今日菜名的,田衣听了半天,只得到了庄珵要到深夜才能回府,以及此人给啥吃啥不挑食这俩信息。
见庄夫人要去用早膳,她只好先回了东院。
刚到院门口,便见已经穿戴齐整的青果正提着铲子,和墙缝的一点残雪作斗争。
田衣想找她打探庄珵的事儿,故意问她:“二公子很挑剔,很难伺候吗?”
青果连连摇头:“怎么会!二公子人可好了。”
“那你怎么这么紧张?”
“我这……不是你想的那种紧张!”青果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只是想给二公子留个好印象。”
说罢不理田衣,转身回屋拿被子。
田衣邪恶地龇牙一笑,跟上她:“青果,你是不是很喜欢二公子?”
青果的脸爆红,转头给了田衣一拳。
“说什么呢!我们当丫鬟的哪有什么喜不喜欢,不过是尽心伺候主子罢了……”
她人看着娇小,手劲却挺大,田衣吃痛,果断把这一拳记在了未曾谋面的庄珵头上。
“我不信。”
见屋里没什么其他人,青果犹豫了一晌,到底掩不住少女心思,低声道:“二公子模样好,学识好,待人沉稳有礼,还很爱笑。且他跟着章王做事,未来仕途定也很好……谁会不喜欢这样的人呢。”
那倒不一定,花大价钱派人来偷庄珵信的人就不喜欢。
田衣在内心反驳。
还有自己,不仅不喜欢,还有点恨得牙痒。
她当初走了后门才谋到来庄府当探子的差事,图的就是庄府人口简单,主人家安分,在这虽拿不到多少赏金,但好歹不用过回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日子。
庄珵回来前,自己难得过了段松快日子,他一要回来,人还没进府就给自己找了个麻烦,可恨可恨。
但她也发现找青果打探庄珵简直是白费力气,叹了口气,没报什么希望地最后问了句:“二公子这么优秀,会不会引起别人的忌惮?有没有什么人讨厌……呃,不太服他的?”
“讨厌?”
果然,青果坚定摇头:“没听说过。”
……
两个时辰后,田衣推着木板车,走在把熏笼送回库房的路上。
庄府的库房建在最西边的长夹道两侧,夹道的北端连着后院,南端则与挨着西角门的车马院相接。
田衣刚拐到长夹道上,突然脚步一顿。
她看到路尽头有两道黑衣人影在半空中掠过,随后落到车马院里,消失不见。
距离实在太远,又有点儿逆光,若非她目力强,都没法断定那是人而不是什么大黑鸟。
看起来就不像好东西,进庄府干什么的?
田衣下意识先联想到自己的差事,心里一沉。
——难道是另一伙偷信的?
要是九筹安排好的差事被人截胡,那她就可以收拾收拾亡命江湖了。
太可怕了。
她赶紧转念安慰自己,万一是想来弄点钱过年的小贼呢?庄府人少钱多,要是自己也来这儿偷。
往更好处想,万一是和庄珵有仇,专门埋伏进来杀他的呢?等他们把庄珵杀了,自己偷起信来岂不是轻松多了!
就算真是来偷信的,也不过是各凭本事的事儿,他俩能在大白天穿一身黑衣进来,应该聪明不到哪去。
退一万步说,哪怕自己的任务失败了,那就跑,跑出雍平府,跑到九筹找不到自己深山老林里,先隐居个一年半载,总归能保住一条命。
这样想着,等田衣回到东院时,已经顺利把自己给哄好了。
只不过,她实在忍不住又找到青果问了一遍,
“你确定庄珵没什么仇家?”
“当然没有!”
就在青果这句斩钉截铁的回答落入田衣耳中时,离雍平府城门不到五十里的官道上,一辆青布马车正在疾行。
突然,道旁密林中一支长箭破风而出,射入车厢。
箭没入幨帘,没了声息。
赶车的圆脸少年却像自己的屁股被扎中了一样,烦躁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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