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划痕在他们面前躺了很久，没有再变长。李沛伦蹲在它旁边，右手凸纹的光照着那一撇的起笔处，光在灰色的石板表面铺开一层薄薄的暗灰色，把那道划痕的边缘照得比周围清楚。

它的形状很普通，一道往左下角倾斜的线，像一个人用指尖在石板上用力划了一下，只来得及划出这一撇，就被人叫走了。

“只是半笔。”张浩然蹲下来看。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那种正在被名字压着的薄，可它比之前稳了一些，像一个人正在重新学着用自己的声音说话。“它写了一半。”

“什么字的第一笔是一撇。”

“很多字。”

李沛伦伸出手指，悬在那道划痕上方。他没有碰它。他的指尖感觉到那层划痕表面有一种极淡的温度正在上升，像一根已经熄灭了的灯芯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重新点燃。

他的后颈线在这时候“动”了——不是温也不是凉，是“动”，像一根埋在皮下的细弦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他站了起来。他的右手凸纹灭了。灭了的瞬间，他感觉到指腹下面那层卷起来的东西“翻”了一下——翻得很轻，像一本书被人从中间翻到了下一页。

他低头看那道划痕。它正在变长。没有人在写它。可它自己在延伸。从那一撇的末端开始，往右下方缓慢地增加了一笔，像有另一只手正在石板上用它自己的节奏补完这个字。那一笔走得很慢，边缘还没有完全成形，线条在石板上走着走着就开始变淡，像一个人在写一个字写到中间时手开始不稳了。

“它自己在写。”张浩然说。

“它只能写一半。”李永飞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一直站在两步外没有靠近，右臂上那片灰色已经退到了手腕的位置，不再往下延了。他看着地面上那个正在成形又正在消退的字，那根翘起来的头发垂着，没有动。

“为什么只能写一半。”

“因为写它的人不在了。”

地面上那个字停住了。它停在一个中间的位置上，不再往前走了。李沛伦低头看着它，那两笔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完整的形状，既像某一个字的偏旁，又像另一个字的起笔。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他的右眼盲区在这时候“亮”了一瞬——像有人在那个盲区的边界上划了一根火柴，光闪过的瞬间，他看见了那个字的完整形状。可那光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灭了。

他只记住了那个字的一小部分——一个偏旁，和他指腹下面那层东西正在“念”的同一个偏旁。

“你看见什么了。”李永飞问。

“看见了。又没了。”

“看见了什么。”

“一个字。完整的。可我只记住了左边那半边。”

他站在原地看着地面上那个不完整的字。它停在那里，安静得像一枚被按进石板表面的指纹。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腹下面那层东西已经不动了——它翻到了那一页之后就停住了，像一个人在读到某个段落时把手指夹在书页之间，合上了书，等下次再翻开的时候从那一页继续读。

“它不写了。”他说。

“那你记住那半边了吗。”

“记住了。”

他蹲下去用手指在地面的灰土上照着刚才那半个字的形状画了一遍。画完他自己看着那个形状，感觉到后颈的线“松”了一下——像一根绳子的末端被人放开了一个结。

地面上那个不完整的字和他在灰土里画出的那个偏旁一模一样。他站起来，看着那个字。

它在他的注视下开始“退”——线条从末端往回缩，从右边往左边缩，像一段被倒着播放的录像。缩到最后只剩最初那一撇，和他刚蹲下来看它时一模一样。他的右手凸纹在这时候亮了一下，不是他的意识在亮——是他指腹下面那层翻过页的东西在他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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