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沛伦站在那道裂隙前面。它没有再合拢，也没有再扩开。边缘翻卷着，像一扇半开的门，停在某一寸角度上不再动了。

裂隙内部的黑暗和他第一次低头看时一样，光进去就被吸走了，连边缘都没有照亮。他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几秒，感觉到胃里那颗核在缓慢地转——不是翻涌，是像指针正在拨动刻度，一点一点地朝一个方向偏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三个人。徐浩红站在几步外，冲锋衣的兜帽边缘微微动着，像在等他说话。张浩然站在更远一点的位置，兜帽扣着，看不出表情。

李永飞站在他侧后方，那根翘起来的头发垂着，像一根被压弯了就没有再弹回去的线。他们都没有靠近那道裂隙，也没有说话。

四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刃切开了，裂隙那侧的黑暗和这一侧的灰光彼此渗不进去。

李沛伦转回去，弯腰钻进了那道裂隙。肩膀擦过边缘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阵极轻的摩擦，像衣料蹭过一层细密的颗粒表面。

可他的衣料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灰扑扑的，和之前一样。他继续往里走，那层深褐色的地面在他脚下铺着，踩上去之后它的硬度在变——从韧到硬，从硬到实，从实到一种接近石板的触感。

裂隙在他身后缓慢合拢了，他感觉到了它合拢的过程：边缘在一点一点地对齐，像被人从外面缓慢地推回原位。他没有回头。

光从前方一个方向涌来了，不再是裂隙那一侧的灰色光，而是另一种光，更均匀，更亮，像被压薄了的日光铺在整片空间里。

他跨出最后一步的时候踩到了地面——硬的。青灰色的石板。和轮回之地的石板一样，可它踩上去的感觉完全不同。

像从一层皮肤的表面踩进了骨骼内部，脚掌能感觉到石板底下有一层更密实的东西托着它。他站在一间屋子的正中央，四面墙围合着，深色的，闭合的，没有窗，没有门。

墙壁的材质他认不出来——像某种被压实的纤维，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灰光下微微反射。他伸手碰了一下墙壁，指尖触到的表面是温的，和他在井底碰到的那层暗紫色液面的温度一样。那层纹路在他指腹下面微微“让”了一瞬，像一层被按过的皮肤正在缓慢回弹。

屋子里有一张桌子。木头的，桌面上放着一只白瓷杯，杯沿有一道细小的缺口，缺口的位置朝着门口——朝着他进来的方向。杯子旁边有一沓纸，纸张泛黄，边角卷曲。最上面那一页的标题印着B大的校徽和一行字：“休学申请表”，表格里的内容大部分是打印的，签字栏空着。

他伸手碰了一下纸面，纸张的触感很脆，像放了很久的老纸。他翻到第二页，不是申请表的附件了，是一张成绩单，纸张比第一页新一些。

他认出了那张成绩单——那是他大四上学期自己打印的，折痕还在，从他当初塞进抽屉里时的折法一模一样。成绩单右下角多了一行字，不是他的字迹，笔画的收尾在纸面上留下一道细细的压痕。那行字只有两个字。

他读完之后，感觉到自己的后颈线温了一下——不是烫，是温，像有人在他后颈放了一枚刚从掌心松开的小石子。

屋子墙壁上的那道纹路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变化，像一片正在被微风吹动的植株表面正在改变它的朝向。他站在原地，感觉到那间屋子的空气在变“重”，他的鼓膜有轻微的压迫感，像有人正在缓慢关小一间密闭空间的尺寸。

他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桌子上的白瓷杯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沉下去——像一层薄灰正在从杯底泛起，安静地扩散，填满杯中剩下的每一个角落。他的目光在那只杯子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他转身走向他来时的那面墙，可墙面上已经看不出他进来的痕迹了——那道裂隙合拢得干干净净，连一条接缝都没有留下。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面墙，墙面是温的。他的后颈线在他指尖碰触墙面的那一刻温了一下，像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确认了一下他手指的位置。

他站在屋子中央，感觉到那间屋子正在缓慢地调整它的形状。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是空间上的——他脚下的地面在微不可察地变平，墙壁之间的距离在极缓慢地收缩。他感觉到那层深褐色的地面正在从他脚底“收”——从四周往中间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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