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黄光忽然变成了紫色。

不是慢慢渗的，是一瞬间翻的，像有人在门后面把灯换了一盏。紫光亮起来的同时，李沛伦后颈裂痕猛地“扯“了一下——像有人从外面拎着他的后颈皮往上提。下巴被迫抬了起来，脖子拉长，后脑勺往后仰，整个人靠在墙上成一个窝着的姿势。

“祂——“他的嗓子哑得像砂纸，“祂亮了一下。“

李永飞站起来。他跨了一步，站到李沛伦右前方。李沛伦这才看见——李永飞刚才坐的位置旁边的地面上多了一小片凹痕。指甲盖大小，边缘光滑，像有人用指尖在石板上按出来的。

“地上有个洞。“

“看见了。“

“祂什么时候弄的？“

“不知道。你刚才后颈抽的时候，地面上多了一个洞。“

两人盯着那个凹痕看了两秒，凹痕里渗出一丝极细的黑色气体，像头发丝一样冒出来绕了半圈，缩回去了。李沛伦还想再看，右眼盲区忽然涌进来一股急的信息——“祂在往这边伸手。从门缝底下。手已经过来了。“

“祂的手——“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度。“手从门缝下面伸过来了——“

地面上一道暗紫色的光正在朝他们“爬“，像一摊活的墨水沿着石板接缝在走。它绕开凸起的石头，贴着凹陷的沟槽，速度不快，但没有停。

“退。“

两人往后退。李沛伦一边退一边盯着那摊紫黑色往前爬。它爬到一块凸起的石板边缘时分叉了——两条细流绕过去又汇合，继续朝前。

“祂在找平路走。“李永飞说。

“祂在绕障碍。祂——“

李沛伦退到了墙根下，后背撞上灰面。左边是墙，右边是墙，前面是那条正在爬过来的紫黑色。它停在他脚尖前三寸的位置，停得像一台被设定好距离的机器。

然后它“立“起来了——从地面往上长，长到人胸口高，顶端开始变厚，变成片状，伸出手的形状。五根不规则的手指伸出来，掌心对着他。掌心里有一张嘴，牙齿排列成螺旋状，一圈一圈的。

左手自己抬了。从肩膀往上举，举到和那只紫黑色的手同样高度，五指对着五指。李沛伦用右手去抓左腕，掌心的新纹路猛地亮了——暗灰色的光从掌纹里炸开，裹住左腕。

左腕被光照到的那一圈皮肤猛地“缩“了一下，他的左手顿住了，悬在半空，离那只紫黑色的指尖只剩半寸。他按紧了，暗灰色的光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左腕在抖在挣，像一条被攥住尾巴的鱼。

“我撑不了多久——“他咬着牙，牙关咯咯响。“祂的力气比我大。我右手迟早——“

他的右眼盲区里忽然涌进来一个信息——“背后有人。“来路方向。活的。一个正在朝他们靠近的意识轮廓。脚步声很轻，但均匀，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模一样。

“后面有人。“李沛伦说。

李永飞转头。来路的灰色里有一个影子。不高，偏瘦，穿一件褪成灰白色的薄外套，兜帽扣着。走路的时候肩膀一边高一边低，像背重物太久落下的偏斜。

他走到大约二十步的位置停住了，兜帽边缘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还有活人？“那人开口了。嗓子又哑又滑，像砂纸磨过了又上了油。“你们俩搁这看什么呢。“

他的视线从李沛伦脸上扫到那只悬空的紫黑色手上——落在那只手上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可他一眨眼就把那股反应压下去了，目光挪到地面上那摊紫黑色的流痕上，看了一会儿。

“你们招惹了什么东西。“

李永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怎么来的？“

“走来的。闻着味过来的。“他抬下巴朝李沛伦的方向扬了扬。“你们身上那股味，跟烟一样。老远就飘出来了。“

“你叫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下。兜帽边缘的阴影动了动，他伸手把兜帽掀开了——一张瘦长的脸，尖下巴，薄嘴唇，眼皮有些肿，像长久没睡好的人。他嘴角弯着，那双眼睛在灰光里显得特别精亮，像两颗打磨过的石子。

“张浩然。“他说。“叫什么都行。反正名字在这也没用。“

“张浩然。“李永飞重复了一遍。“你刚才说'招惹了东西'。你知道这是什么？“

张浩然的目光在李沛伦的左手和那只紫黑色的手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知道一点。来这之前见过类似的。一群人在拜它，跪成一排，手举着。举了一天一夜。他们管它叫'债主'。“

“债主？“

“嗯。欠了东西就要还。你欠祂什么了。“

李沛伦咬着牙按着左腕，暗灰色的光还在亮。他喘着粗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什么都没欠。祂自己来的。祂要拿我的手。“

张浩然往前迈了两步。他没踩那摊紫黑色的流痕，绕了半步。走近之后他低头看了看李沛伦的右手掌心——那条暗灰色的新纹路正在皮肤底下亮着，光从纹路深处渗出来，像血管里淌着液态的金属。

“你这道纹——是契。你和祂立过契约了。你自己不知道？“

李沛伦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契约。他想起来之前左手自己抬起来对着门，右手自己盖上去扣住了左手——那次。祂用他的手立了约。

“祂什么时候签的——“声音在抖。

“你让我看看——“张浩然蹲下来，没有碰他，只是凑近了看那道亮着的纹路。看完他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这契约是活的。在你手里生了根了。祂是来收债的。“

“收什么债。“

张浩然看着他。那双肿着的眼睛在灰光里亮着，像两颗抛光过的石头。“收你。祂在你身上签了约。约签了，你就是祂的了。祂现在来拿祂的东西。“

李沛伦的手在抖。他按着自己的左腕，暗灰色的光还在涌，可他的力气在往下走，像沙子从攥紧的指缝里往下漏。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五根手指微微蜷着，还在往那只紫黑色手的方向“够“。

“我怎么解约。“

“解不了。“张浩然说。“契约入肉了。你掌心的纹路都改了。解约不是撕一张纸——是要把那条纹从你掌心上剜下来。“

“那就剜。“

张浩然看着他，肿着的眼睛里那层精亮闪了一下。“你手不要了？“

“手重要还是命重要？“

“你现在这手跟命是一回事。你剜了纹，祂可能连你整个人一块带走。“

李沛伦的呼吸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才说了——我见过。“张浩然的声音低下去半度。“那帮人拜它拜了一整天。第二天少了一半人。第三天剩两个。到第四天——连拜的那个坑都是空的。什么都没留下。“

“他们被收走了？“

“嗯。契约签完，不还债就走不了。还债就是把自己交出去。“

李沛伦的右手还在涌着暗灰色的光。他的手已经撑到了极限。左腕在挣，越来越猛地挣，像一条快脱钩的鱼。他低头看着那条新纹路——它还在亮，可他忽然觉得它亮得像一条正在收紧的绳。祂在通过这条纹往他身体里“拽“，一下一下地拽。

“你手上那条纹——“张浩然盯着他的掌心。“纹路在亮的时候，祂在往你身上长。祂在顺着你掌心的那条纹往你手臂里长。等纹路长到肩膀——你就是祂的了。“

李沛伦低头。那条新纹路果然在“延伸“。从掌根往手腕方向在慢慢地、肉眼可见地往前“走“，像一条画在皮下的线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前推。它已经过了掌根，到了腕关节。

“它在长。“他的声音变了调。“它在我手上长。祂在顺着纹路长进我身体里。“

他松开右手。不按了。他松开了自己左腕，暗灰色的光灭了。左腕失去了钳制，猛地往前伸——他的左手自己动了，朝那只紫黑色的手伸过去，指尖碰到了那只手的指尖。碰到的瞬间，他的整条左臂剧烈地抖了一下，像过了一道强电流。那只紫黑色的手“握“住了他的左手——十指交叉，扣在一起。

“接上了。“他说。声音平了。“祂把我的手接上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交叉扣在一起的左手——一边是他自己的五根手指，一边是紫黑色的、半透明的、不规则的另外五根。它们扣在一起像一对手套，严丝合缝。他的左手在发出暗紫色的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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