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1月15日

今天轮到Isaac值日。下午五点半，水球队的人都走光了。Stella在训练室的长凳上等他。以前每次Stella等他，总是戴着耳机，总是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沉浸在音乐里。可是自从那次没去的比赛，Izzy再没见她戴过耳机。她开始发呆，无所事事，像被迫离开了最心爱的照相机那样。为此，Izzy新养成了个习惯，就是隔一小会就瞄她一眼。

他在整理浮板，停下来瞅一眼。Stella在发呆，从包里拿出个能量棒，接着发呆。他把球门拖回储物区，伸长脖子瞧一眼。她一边吃一边刷起了手机。

推特今天的热门话题是#华尔街运动结束。2011年11月15日，占领华尔街运动正式结束。后面跟了一条评论：这场闹剧唯一的遗产就是把“我们是99%”加进了维基百科词条。

Stella瞥了一眼就划走了。她搜索#殉情 #凯斯勒。仅仅过去一天，风向就变了。网络里那些人的视角都不是正常人。

博主1号：“如果性别角色对调，一个女性为男性殉情，媒体早就把她塑造成圣人了。那男性呢？他们只说他心理有问题。”

博主2号：“凯斯勒成功学校，这个号称会带来希望的学校，没有任何的心理辅导吗？”

博主3号：一个神经典型（NT）男性和一个孤独症女患者之间，是否存在权力不平衡？

Stella不想看了。为什么任何一件简单的事情只要上了网都能搞得这么邪恶？她开始找垃圾桶，打算把吃完的能量棒包装袋扔了。Stella抬起头，却看到Izzy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着她。Stella愣住了。Izzy几步跨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装袋，塞进自己裤子口袋里。

Izzy: “你在看什么?”

Stella: “那个殉情男生的新闻，你刷到了吗？”

Izzy沉默地在她身边坐下，点点头。

Stella: “你觉得他傻吗？他有病吗?”

Izzy摇摇头：“是我们理解不了他们。”

Stella: “如果那个女孩子没出意外的话，他们能在一起直到死吗?”

Izzy转过头看着她：“为什么不能？”

Stella停顿了一下，移开目光：“你觉得你将来能和爱的人相伴一生吗？”

Izzy转过头，看着前方：“不能。”

Stella执着地看向他：“为什么不能？”

Izzy：“结婚就是看在需要结婚的时候会遇到谁，就跟谁结婚。跟找工作一样，毕业后能找到什么工作，就做什么工作。全凭运气。”

Stella：“那些大人不就是这样。他们当初就是这么不明不白地进入互相捆绑的婚姻的。”

Izzy：“对。大人们都知道。只是没有人告诉我们。”

Stella：“不需要爱情吗？”

Izzy站了起来，用脚踢了踢地板：“我不需要。”

Stella：“那为什么还是有人找到爱情了？”

Izzy沉默了。

Stella似乎是笑了。她哼了一声：“这些人还真是让人讨厌。有一个人去爱，已经很幸运了。这个人居然也爱着他，那简直是濒危物种。爱上一个人，她却死了，然后被记住整整几十年，到老了还会想起她，这达到人类能爱人的极限了吧。如果换成我爸妈，他们之中有一个死了，我不相信另一个会怀念当初的感情，只是庆幸捆绑关系这么轻松地就解除了。真的有人愿意花一辈子陪着另一个人吗？可是你相信吗？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爱人如此之深，甘愿放弃生命。”

Izzy：“我觉得他很幸福。”

他背对着Stella：“Suicide is a sin. 是不应该的。但是他能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很幸福。”

2011年11月17日

中午，Lauren和一个同学在离大学不远的一家餐厅用午餐。

Lauren和这个同学不算熟，只是恰巧分在一个作业组。两人就着各自的手机吃饭。同学忽然叫了她一声，示意她看身后：“那个男人一直在看你。”

Lauren懒得回头。

同学兴奋地小声说：“就是那个穿风衣的。你看啊！他好帅。”

这种一直看着你，然后走过来搭讪，然后要电话的桥段，Lauren经历过太多次。说实话，来搭讪的人肯定也经历过太多次看到你，然后一直看着你，然后看上你的桥段。这样的看上太随便了，其实都不用看，是谁都无所谓。还不如玩手机。

过了一会，同学又兴奋了：“他朝你走过来了！”

Lauren不情愿地放下手机，抬起头，僵住了：“爸爸。”

风衣帅哥脸上挂着儒雅的笑容：“Lauren, 真巧啊。这位是你朋友？”

Lauren: “是我同学.”

风衣帅哥伸出手和兴奋的同学握了握。然后转向女儿：“Lauren, 最近好吗？”

Lauren: “我很好.”

然后就没话说了。

风衣帅哥又找到了一个话题：“这家餐厅的烟熏牛胸肉很有名。”

Lauren为了控制体重，每天中午都吃沙拉。

Lauren: “那我下次试一下.”

然后又没话说了。

风衣帅哥再次找到了话题：“我买过单了。”

Lauren: “谢谢.”

彻底没话说了。

风衣帅哥：“那我不打扰你们年轻人。Lauren，保持联系。”

Lauren: “好的。再见，爸爸。”

风衣帅哥又朝同学露出个绅士的微笑，走了。同学还在兴奋：“你爸爸真的好帅啊，是个silver fox。你怎么不跟爸爸多说一会？”

Lauren已经把能想到的话全说了。

Lauren和爸爸不算熟，和妈妈也不算熟。她爸妈约会不到1个月就有了她，在之后的8个月里完成了买房，结婚，办婚礼，生小孩。又在之后的2年零10个月里走到了婚姻的尽头。又在之后的3年，打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离婚官司。最终的判决，在各花了几十万美金的律师费后，是平分财产，平分小孩。在之后的12年里，Lauren享受的是标准的共同管理监护权模式。

周五放学后，爸爸会来学校接她。她在爸爸家住一周。到了下周五，妈妈会来学校接她。她再在妈妈家住一周。就这样过了7年，然后就没有人来接她了。她就拎着自己的小包，每周按时去爸爸或妈妈家报到。

妈妈在结束了三年筋疲力尽的离婚官司后，很快又约会了，很快又怀孕了，很快又结婚了。然而，这场婚姻维持得够久，到上次Lauren和妈妈说话为止，还没离婚。Lauren实在不明白这一次和上一次有什么不同，或许是金星碰巧落在第七宫吧。

爸爸是个牙医，有自己的诊所，客户全是富豪，明星，运动员。诊所里的人都觉得她太幸福了。可Lauren觉得，她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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