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29日

晚上9点。Stella站在门外，沉默地看着她的家。Victor透过窗户看到了她，急忙走过去把她拉进房子里。

Victor: “Stellie, 你到哪里去了？我给你打了整整一天电话。”

Stella累得不想说话，她朝楼梯走去。Victor赶紧拦住她。

Victor: “Stellie, 你妈妈，她在气头上。现在不要和她计较。我们可以明天早上等她镇定下来再谈 …”

来不及了，Regina发现了她，登时冲过来。Stella深吸一口气，把包往地上一甩，挑衅地看着她。

Regina告诉自己要冷静。她尽可能地压低音量：“你去哪里了？”

Stella: “你不需要知道.”

Regina一下就被点着了，火星子“蹭蹭蹭”地窜出来，转眼间烧成一片：“我是你妈。你把我，你爸，你老师放在哪里？我们专程去看你比赛。你甚至都不告诉我们你不去了。你知道Hall夫人跟我说什么吗？她说她对你的第一印象果然没错。”

Stella看着妈妈，牙齿止不住地打颤，被她紧紧咬住。

Regina难以置信地质问女儿: “我真是无地自容。你就丝毫不在乎我的感受吗？”

Stella把这几年在她心里越堆越多的石头一股脑都推开了：“我说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我不去。你一直无视我。我只不过做了我早就告诉过你的事。你下次再无视我，后果就和今天一样。”

Regina气得冒烟。Victor赶紧插话：“Stellie, 你为什么不愿意参加比赛？”

Stella昂起头，迎上妈妈锐利的视线：“音乐不是关于胜负的。不是用来给你炫耀的。”

Regina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是我想炫耀吗？你5岁的时候跟我说Daisy在学钢琴。你要弹得比她好。我第二天就给你买了一台。你成天弹琴。老师们对你的评价那么高。我生怕把你耽误了。找了最好的老师，还雇了个专业比赛陪护带你去考级，全国各地参加比赛。我是在支持你，当个称职的好妈妈。你休想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Stella的声调猛地拔高，像绷得太紧的弦忽然断裂：“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对你而言，钢琴就是武器，你要我拿着它去打败别人，赢得比赛。你把每件事都当成战争，不是赢就是输。这刻在你的基因里。你人生的每一回合都要赢。”

Regina抬起下巴，傲慢地瞥了一眼女儿：“我就是要赢。赢家才能通吃。只要是我基因里的，也在你的基因里。”

Stella的声音发着颤，但字字铿锵: “我跟你一点都不一样。我弹了十二年的琴，不是为了让你在我的申请书上添一笔，好把我塞进法学院。音乐是关于和谐 …”

Regina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从容不迫地打断她: “收起你那些幼稚愚蠢的想法。打从教育制度被发明出来那天起，就没有和谐这回事。教育就是生意。我投了那么多钱，有权拿回更多。教育是为了社会分层。学校教你的是如何挤进赢家俱乐部。只有进了常春藤，你的学费才算没白花。”

Stella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控诉: “你根本不关心我弹的是什么，你只关心我能不能让你赢。你把音乐，把我都变成了赢得名利的工具。”

Regina觉得自己被冤枉了: “是你太高高在上。我只不过是让你为了大学申请去参加个比赛，怎么就玷污你的音乐了？”

Stella像是被刺了一刀，她猛地后退半步，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那不是我想要的。你不能逼我去法学院。”

Victor急忙把话岔开：“那教育学院怎么样？”

Regina完全无视他，大吼：“不读法学院。那你想做什么？钢琴家吗？行啊。你要真能做到，我不逼你。”

她一字一顿，像重锤落下，砸在Stella心上：“我打赌，你不喜欢钢琴。”

Regina停了一拍，向前逼近一步：“我打赌，你根本不是那块料。”

这句话抽走了Stella最后一丝力气。她被人踹了一脚，推下楼，整个人直直地往下坠，可是却到不了底。

Regina: “你成绩一塌糊涂，连钢琴都弹不好。你到底会什么？我这是在救你，免得将来你流落街头。有一天，你会感谢我的.”

Stella看着她，声音里带着颤抖，还有决绝：“我是不是必须成为律师，才配做你的女儿？”

Regina没看她，梗着脖子：“是。”

Stella把呜咽和泪水憋回去：“你根本不在乎我想要什么。你一点都不了解我。”

Regina听到这句话后彻底爆发了：“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有妈妈。你有爸爸。我们都很爱你。你有钱。你应有尽有。你究竟想要什么？”

Stella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Regina不管不顾地继续吼着：“你活在真实的世界里，Davis小姐，不是你幻想出来的那个有了音乐就能不用吃饭，不用花钱的世界。你知道真实的世界有多贵吗？你的钢琴，你的老师，你的学校要多少钱，你知道吗？外面有多少家庭不得不拼尽全力才能负担得起这样的机会？你什么都有了，可你不在乎。你把它们通通倒进马桶冲掉。你根本不懂贫穷意味着什么。你从没有为得不到痛哭过，从没有为不公平挣扎过。所有东西在你想得到它们之前，就已经摆在你面前。所以你才觉得你根本不需要它们。你能生活在你幻想的世界里，是因为被你鄙视的我，在给你花钱。从现在开始，再也不要跟我说你想要什么。我他妈的不在乎。就算是上帝赋予了你什么使命，我都他妈的不在乎。如果你长大找不到达拉斯的工作，买不起达拉斯的房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Stella抬起手，手背狠狠擦过脸颊：“我不在乎钱。”

Regina神情里夹杂着无法理解，还有被背叛: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犹如爆炸过后，只留下一颗冰冷，坚硬的心。Stella: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在乎钱，就是为了要离开你。”

Regina指着门口：“去啊。去看看真实的世界。”

Stella冲出了家，把门重重摔在身后。

Victor: “她去哪 …”

Regina看着背影消失在门口，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她没再看Victor, 转身径直上楼。空落落的大厅里，只留下Victor一个，站在刺眼的吊灯底下。

2011年10月30日

凌晨2点。今天，其实是昨天，Daisy家派对的主题应该叫“禁果”。桌子上，吧台上，台球桌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禁果”，有些真的，有些假的。派对的流程实在非常无聊，就是在这堆“禁果”里随便选一个吃了，然后等着有或者没有的效果。如果是真“禁果”的话就会迎来周围人的一阵起哄。但从这帮人的反应来看，这里全是真“禁果”。

Stella沉默地坐着，想要溶化进身旁的墙壁里。离开家的时候，她仿佛在被什么推着走，她不满，她要反抗。可到了Daisy别墅门口，那个推着她的力量消散了。愤怒变成了颓丧和惶惑。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

钢琴她是弹不下去了，但是她能做什么呢？她特别迷茫。妈妈说她什么都做不了。是真的。除了钢琴，她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妈妈说她钢琴都弹不好。是真的，她弹得不好。妈妈说她是个没用的废物。还是真的。

Stella坐在一个角落里，周围彩灯闪烁，尖叫一片。她有好多好多次都在派对里，寻找Daisy. 其他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一个都不想认识。她只能每次都在找Daisy. 她找到了，Daisy在和其他人狂欢。她放弃了，缩回到自己的壳里。尖叫声又响起来，一浪赛过一浪。一个裹着蓝色披风的人站在放香槟的车上，被推了出来。那个披风造型诡异，有尖尖的东西戳在两侧肩膀上。就像那人长了三个头。三头怪物将一把把“禁果”扔到空中，男男女女们尖叫着哄抢，分食，表情如高潮般迷醉。然后，三头怪物被推走了，等待下一轮的惊喜。

Stella忽然想到了妈妈。她原来一直以为妈妈是爱她的，尽管家里常常吵架，尽管每次吵架宛如火箭筒四射，她依然认为妈妈是爱她的。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大概是因为妈妈和她之间有一条脐带连接着。但是今天她明白过来了妈妈和她不是一个物种。那条脐带并不存在。她是一条鱼，被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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