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君倒台之后的三天，质子府的院子比平时安静了很多。

没有人来敲门，没有竹管从门缝下方塞进来，没有穿灰褐短袍的人在巷口多停片刻然后拐走。

街面上的声音依然隔着院墙传进来——早市的吆喝、牛车碾过青砖的辚辚声、远处铁匠铺锤子落在铁砧上的节奏——但质子府的门没有再被叩响过。

泠无咎没有出门。

他坐在东厢房的窗边，或在院子里蹲着换水，像一只终于把网收拢了的黑色猫科动物正在缓慢地收回它的爪子，在确认它围住的边界在无人触碰的状态下依然保持稳固。

但阿稚开始跟着他了。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的。

泠无咎蹲在井台边换水，阿稚蹲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泠无咎从井台边站起来走回东厢房，阿稚跟在他身后，从院子东侧穿过天井到门槛边缘，在门槛外侧停下来，等他走进去之后，再走回井台边继续蹲着。

泠无咎没有回头看他，没有说“别跟着”，甚至没有用任何方式确认他的存在——他只是没有赶他。

阿稚把这种行为归结为“默许”，然后继续跟着。

第五天午后，泠无咎靠在后墙根下晒太阳。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更随意——黑衣的前襟从肩侧滑落了大半，整片胸膛和腰腹都露在日光下。

冷白色的皮肤被晒出一层薄薄的暖色，薄薄的肌肉线条沿着肋骨和腰侧一路收窄，在腰腹处绷成一道紧而流畅的弧线。

血玉珠链垂在胸前，珠子贴着皮肤，在日光里泛着暗红色的、湿润般的光泽。

他的腰带没有系，深衣的衣摆散在身侧，露出腰胯处一截苍白而紧实的皮肤，被日光晒出一层细密的、若有若无的暖光。

阿稚蹲在后墙根下，从他蹲的位置刚好能看见泠无咎的侧影。

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先是看地面，然后看墙根下的青苔，然后看自己的手指——然后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到了那道敞开的衣襟上。

他的目光在那道冷白色的、被日光晒暖的腰腹曲线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移开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片刻之后他又抬起了眼。

泠无咎没有动，依然靠墙坐着，像一株正在缓慢合拢叶片的黑色植物，正在日光中维持着一种半闭半开的姿态。

阿稚蹲在那里，目光在那道冷白色的皮肤上短暂地停留，又移开，又停留，他的耳尖开始泛红，从耳垂的边缘向外扩散，像一层被缓慢注入温水的旧瓷正在从底部向上改变它的颜色。

他没有说话，但他把两只手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指缝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一线窄窄的缝隙，从那道缝隙里，他正在看。

那十只手指在日光下微微发颤，像一片刚被风吹动的旧叶正在维持一种脆弱的平衡。

泠无咎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侧过头来，黑瞳落在阿稚半张的手掌和指缝间露出的那道窄线上。

他看见阿稚的耳尖是红的，从耳垂向上延伸到耳廓边缘，像两片被日光晒透了的旧枫叶。

泠无咎开口了，声音戏谑，带着被日光晒软了一层的懒散：“你在看什么？”

阿稚的手指没有放下来。他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口：“……阿父穿好衣服。”

泠无咎看着他的手指边缘——那道指缝正在缓慢地扩大，又迅速收窄，像一只正在反复开合的旧蚌壳正在测试它边缘的松紧度。

他笑了一声，那声笑从胸腔里溢出来，短而轻，像一根被日光晒暖了的旧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余音散在空气里。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

阿稚的手指在他走近的瞬间完全放了下来——不是因为不怕了，是因为他忘了自己还捂着眼。

他仰着头，看着泠无咎俯下身。

那件深衣的前襟随着俯身的动作滑得更开了，从肩侧垂落下去，露出整片被日光晒过的冷白色胸膛和腰腹。血玉珠链在光里晃了一下，像一枚正在缓慢掉落的水滴形状的暗色标记。

泠无咎弯下腰，两只手从阿稚的肋下穿过去，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阿稚的脚离开了地面。

他的眼睛睁大了，整个人的反应像是有人把他放进了一桶温水里——他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指尖在空气中张开又蜷起，像一个正在重新学习如何定位自己身体边界的人。

他的脸从耳尖红到了颧骨，像一朵被日光从头浇透了的红花。

他的目光落在泠无咎的锁骨上，落在那串垂在冷白色皮肤上的血玉珠链上，落在锁骨的弧线和颈侧半隐的血管纹路上——然后他猛地移开目光，又猛地移回来，像一个被困在无法避免的磁场里的旧指针。

他的声音从那张通红的脸上浮出来，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旧琴弦正在缓慢恢复它原有的振动频率：“……阿父——放我下来——”

泠无咎没有放。

他歪了一下头，黑瞳半垂着，看着阿稚那张红透的脸和无处安放的手。他的声音从那道微微弯起的嘴角传出来，含着笑意和玩味，像在说一件已经被决定好了的事：“想看就看。”

阿稚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的手指垂在空中，然后他听见自己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轻，像被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的旧丝线：“……阿父——”

泠无咎的手没有松开。他低头看着阿稚，那道目光从俯视的角度落下来，像一片正在缓慢落定的旧灰正在覆盖一件正在变暖的旧物，把它暴露在空气里的边界一点一点地收拢进自己的轮廓里。

他开口了：“你刚才在看什么？”

阿稚的目光从泠无咎的锁骨上滑到他颈间的血玉珠链上，珠子在日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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