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入夜之后落下来的。

起初是几滴试探性的雨珠，砸在干裂的旧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泠无咎站在那片被野草覆盖的低洼地中央，赤足踩着湿泥，脚尖微微陷进土里。雨水落在他的肩头、落在敞开的胸膛上、落在那串垂在胸前的血玉珠链上。

珠子被雨淋湿了，在闪电未至的暗色里依然泛着一点幽暗的、从内部透出来的红光——像一小截正在缓慢燃烧的旧炭，被水浇过之后依然在深处亮着。

阴婆站在十步之外的田埂上，没有避雨。

雨水顺着她的白发和脸侧的皱纹向下淌，在她的脚边汇成细流。她身后那二三十个白巫的人散坐在低洼地的边缘，没有移动，没有出声，像一堆被雨水浸透了的旧石块，正在缓慢地沉入更深的泥里。

没有人说话。

只有雨落在草叶和干土上的声响，从稀疏逐渐转为密集，像一匹正在被缓慢拉开的旧布，从边缘向中央持续地撕裂着它的边缘。

泠无咎没有低头看脚下的泥。

他站在低洼地中央，雨水从头顶淋下来，流过他的眉骨、鼻梁、下颌，沿着他冷白色的颈侧和敞开的胸膛向下淌。

他抬起双臂，手掌朝上，让雨水落在掌心里。他笑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像一枚被雨水洗过的旧刃正在缓慢地露出它被掩藏的锋面边缘。

雨水顺着他的唇角流下来，沿着下颌线滴落。然后他动了——先是一只脚，右脚的脚掌从泥里抬起来，向前迈了半步，脚跟先落地，然后脚掌铺平，压住泥面。

那个动作不快，像是一棵被风吹动的树正在缓慢地调整它枝干的朝向，但雨水已经把他的黑衣浸透了，湿透的衣料贴在身上，沿着肩背和腰侧的曲线收拢，勾勒出消瘦而紧实的轮廓。

第二步——左臂从身体侧面展开，掌心朝前，五指微张，雨水顺着指缝向下流淌，像正在从掌心滴落的旧颜料。

第三步，他的身体开始转动，足尖在泥地上划出一道圆弧，雨珠被旋起的水花带向四周，湿透的衣摆随着动作翻飞又落下，在雨中划出一道正在不断重现的轨迹。

阴婆站在田埂上，看着泠无咎在雨水和夜色中移动。

他的步伐不是有序的——每两步之间会有一次停顿，像在聆听某种看不见的声音在告诉他下一步该落在哪里。

他的手臂在移动过程中不断改变角度，时而高过头顶，时而垂至腰间。

他的嘴角始终维持着那道弧度——像一根被反复拨动的旧弦正在持续地释放它被拉伸后的余响，还没有被松开，但已经在寻找它最终的落点。

雨势正在加大。

雨水打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低洼地里的积水正在从脚踝向小腿蔓延。

泠无咎的步伐没有变慢，每一步踩进泥水里的时候，他脚底的泥和积水被压出沉闷的吸力声，混在雨声里。

湿透的黑衣贴着他的脊背和腰腹，薄薄的肌肉线条在湿布下方起伏着，沿着肋骨和腰侧收紧又松开，在雨幕中时隐时现，像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暗色水纹正在沿着他的身形扩散它的边缘。

一道闪电从云层中劈下来，照亮了整片低洼地，把泠无咎的轮廓在一瞬间映得雪白。那一瞬间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动——不是光，是更深处的、像是从井底向上浮起的暗红色，像一滴正在向下渗入瞳孔底部的旧血，又像一枚正在燃烧边缘的细小火点，正在他瞳孔的底层缓慢地扩散，像水面下有一盏极暗的灯正在被重新点燃。

他笑得更深了一些，嘴角的弧度在闪电的光里像一枚正在被缓慢弯折的旧刃，边缘正在承受一道正在不断增加的力。

他的身体在移动中开始出现不规律的停顿，像一段正在被反复拉扯的旧绸正在缓慢地释放它被压住的部分，节拍开始偏离原先的轨道，步幅开始出现长短不一的变化——每一步都比前一步重一些，手臂在雨幕中划出的弧线比之前更宽，像是在空气中切割一道看不见的、正在缓慢合拢的边界。

阴婆的手指在旧袍的衣摆边沿无声地收紧了。她看见了那个变化——他还在移动，但姿态变了。

他的身体在旋转中倾斜的角度比之前更大，像一棵正在被风压向一侧的树正在缓慢地失去它垂直的轴线，脚掌在泥地上拖曳出更长的痕迹。

他的黑发散开了，湿透的发丝贴在脸侧和颈侧，被雨水冲散又合拢，像一截正在缓慢散开的旧墨线正在被水冲淡它的边界，向四周扩散它的轮廓。

他的动作开始出现一种近乎失控的精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位置，但落脚的力度在持续增加，溅起的水花比之前更高，雨幕被他的动作撕裂出短暂的间隙又合拢，像一匹正在被反复裁剪的旧布正在被沿着同一道痕迹反复切开，边缘正在被磨损得越来越薄。

第二道闪电劈下来的时候，他的瞳孔中央那粒暗红色的细点正在扩大，像一滴旧墨正在被缓慢注入一杯清水的底部，正在从中心向外扩散它自身的颜色，让整片水面从透明向暗色转变。

他的嘴唇动了，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什么，但他的身体正在以之前没有的方式扭动——倾斜、旋转、脚步落在泥水中时发出被重重压实的声响。

他依然在笑，那道弧度始终维持着，像一枚被烧红了的旧铁正在缓慢地改变它的形状，边缘正在被反复锻打中重新定型。

阴婆站在雨里，她看见他的动作开始剧烈地摇晃——高速转动中突然的停顿，肢体在空气中折出不规则的角度，湿透的发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细碎的水线。

他的脚掌在泥水中滑开又收拢，像正在被什么力量同时向两个相反的方向拉动，让他在每一道冲突的边界上持续地维持着对自身轮廓的控制。

然后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不是雨声，不是风声，不是泠无咎的脚步声。是从她身后的草丛深处传来的，什么东西在泥地上翻滚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