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女后我杀疯了》
回到京城那天,是个晴天。
城门口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的颜色在风里晃。马车停下的时候,我掀开车帘,看见兰花站在城门口,身后跟着孙家的和几个绣娘。她瘦了一圈,眼睛红红的,怀里抱着一个食盒,远远看见马车,就跑了过来。
“姑娘!姑娘你可回来了!”
她扑到马车边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扶着车辕下车,她看见我腹部的绷带,哭得更凶了。
“姑娘,你受伤了?”
“没事,小伤。”
“什么小伤!周先生写信回来说你流了好多血!”她扶着我,手在抖,“姑娘,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我回来了。”我拍了拍她的手,“别哭,回家再说。”
马车往白河街走。街上的铺子都开着,人来人往。柳绣坊的招牌在阳光下亮得刺眼,门口挂着新绣的百绣图,是兰花带着绣娘们赶制的,说是给我接风。
“姑娘,你看,百绣图我又加了几方帕子。这一方是苏州分号的绣娘绣的,这一方是杭州分号寄来的。”
“杭州也开了分号?”
“嗯。沈绣姐姐去年去杭州开的。生意比苏州还好。”
我点头,心里暖融融的。我不在的这几个月,兰花把绣坊打理得妥妥当当。分号开了两家,绣娘添了十几个,账上的银子翻了一倍。
进了宅子,兰花扶我坐下,端了茶来。我喝了口茶,才觉得真的回来了。
“王爷呢?”
“王爷进宫了。太后召见,说是要问二皇子的事。”
“他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晚些。姑娘先歇着,太医一会儿就来。”
我靠在榻上,闭上眼睛。岭南的事像一场梦。二皇子的帐子,公孙鹤的刺客,那一刀扎在腹部的冰凉和滚烫。还有二皇子站在我面前的样子,他哭着说“我错了”的样子。
“姑娘,你在想什么?”兰花坐在旁边,看着我。
“在想岭南的事。”
“姑娘,二皇子真的退兵了?”
“嗯。他回岭南了。”
“那王爷呢?王爷没事吧?”
“没事。他手腕上受了点伤,已经好了。”
兰花松了口气。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姑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王爷他……”兰花低下头,攥着衣角,“姑娘不在的这几个月,王爷他……”
“他怎么了?”
“他纳了一个妾。”
我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姑娘走后第二个月,太后赐了一个宫女给王爷。说是伺候王爷起居的,但奴婢看得出来,那就是个妾。王爷没有拒绝,留在了府里。姓陈,叫陈婉。是太后宫里的二等宫女,长得……挺好看的。”
茶杯从我手里滑下去,摔在地上,一碎成几片。茶水泼了一地,濡湿了裙摆。
“姑娘!”兰花连忙拿帕子来擦,“姑娘,你别急。也许王爷有他的苦衷……”
“他在哪里?”
“谁?”
“陈婉。她在哪里?”
“在王府。王爷让她住在西院。”
我站起来,腹部的伤口一阵抽痛。我扶着桌子站稳,深吸了一口气。
“兰花,备车。去王府。”
沐南王府我来过无数次。婚礼在这里办,逢年过节在这里住。西院我没去过,那是王府的偏院,以前空着,堆些杂物。
马车停在王府门口,门房看见我,愣了一下。
“王妃?您回来了?”
“王爷呢?”
“王爷在书房。王妃,您伤还没好,怎么……”
“西院在哪里?”
门房的脸白了一下。
“王妃,您……”
“我问你西院在哪里。”
“在……在后花园东边。”
我往西院走。腹部的伤口在疼,但我走得很快。后花园的花开得正盛,海棠、桃花、玉兰,一树树的,香气扑鼻。可我没心情看。
西院的门开着,院子里晾着几件衣裳,是女子的裙衫,粉色和浅绿的,料子很好。廊下摆着一盆兰花,是新买的,还没有开花。
一个女子从屋里走出来,二十来岁,瓜子脸,眉眼温柔,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衫子,头发松松地挽着,插了一根银簪。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跪了下去。
“奴婢陈婉,见过王妃。”
我看着她。她长得很美,不是那种张扬的美,是那种温顺的、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的美。
“起来。”
她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我。
“你什么时候来的?”
“回王妃,两个月前。太后让奴婢来伺候王爷。”
“伺候王爷什么?”
她沉默了一瞬。
“伺候王爷起居。”
“起居?”我看着她,“你伺候到哪一步了?”
她的脸红了,又白了。她攥着衣角,说不出话。
“我问你,伺候到哪一步了?”
“王妃……”她的声音在抖,“奴婢……奴婢是王爷的人。”
王爷的人。我退后一步,扶住廊柱。腹部的伤口像是被人又扎了一刀。
“柳白白。”
身后传来沐南王的声音。我转过身,他站在院门口,穿着玄色的常服,脸色比走之前白了一些,手腕上的绷带已经拆了,留下一圈淡粉色的疤痕。
“殿下。”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我看着他,“殿下,她是谁?”
他沉默了一会儿。
“陈婉。太后赐的。”
“太后赐的,你就可以收?”
“柳白白,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看着他,“殿下,我去岭南,是为了救你。你被二皇子扣了,我去把你换回来。我在二皇子营里待了三天,三天里我什么都没做。可你在我回来之前,纳了妾。”
他的脸白了一下。
“柳白白,你听我说……”
“你说。”我看着他,“你为什么纳她?”
他沉默了很久。院子里的风吹过来,带着海棠花的香气。陈婉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出声。
“因为你在二皇子府上待了三天。”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在二皇子营里待了三天。”他看着我,目光很沉,“三天,你和他在一起。他恨你,他想要你,他扣了我逼你去。你去了,待了三天。三天里,你和他做了什么?”
“沐南王!”我喊他的全名,“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清楚。”他走近一步,“柳白白,你去岭南之前,我说过,我会派人去救你。可你不听,你一个人去了。你去了二皇子的营里,住了三天。三天后,你回来了,你说二皇子退兵了。我问你,你怎么劝的他?你说你跟他讲道理。讲道理要三天?”
“他扣了我!他不放我走!”
“他为什么扣你?他扣你之前,你们在做什么?”
“沐南王!”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他没有躲。巴掌落在他脸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的脸偏了偏,又转回来,看着我。
“柳白白,你打我,我认。可我问你,你在二皇子营里那三天,到底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我的眼泪掉下来,“他被公孙鹤的人刺杀,我替他挡了一刀。我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他看着我的腹部。绷带隔着衣裳看不出来,但我知道那里有一道新疤。
“你替他挡刀?”
“对。刺客冲过来的时候,他站在我前面。他救了我,我替他挡了一刀。我们扯平了。”
“扯平了?”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柳白白,你和二皇子之间,有账要算吗?你替他挡刀,他救你。你们之间,什么时候有了这种交情?”
“沐南王,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去岭南之前,没有跟我商量。你一个人去了二皇子的营里,待了三天。三天之后,二皇子退兵了,你回来了,带着一道刀伤。你让我怎么想?”
“所以你纳了陈婉?你在我去救你的时候,纳了别的女人?”
“我纳她,是因为我难受。”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柳白白,我被二皇子扣了,我眼睁睁看着你来了,看着你走进他的帐子。那三天,我就在后面的帐子里,每天听着兵士们议论,说二皇子的帐里有个女人,是京城来的。他们说什么的都有。我听着,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你信了?”
“我没信。”他看着我,“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你和他关在一个营地里,三天。三天里,他随时可以见你。他恨你,他要你。你在他面前,我离你只有几十丈远。可我救不了你。”
“我不用你救。我自己能应付。”
“你能应付。我知道你能应付。”他看着我,“可我心里过不去。柳白白,我也是个人。我也会怕。”
“所以你纳了陈婉。你用她来填你心里的怕。”
“太后赐的。我没法拒绝。”
“你可以拒绝。你沐南王什么时候怕过太后?”
他沉默。
“沐南王,你不是没法拒绝。你是不想拒绝。”我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你觉得我在二皇子营里三天,就不干净了。你觉得我欠了你,所以你要找个人来平衡。对不对?”
“不对。”
“那你为什么纳她?”
他看着我,很久没有说话。陈婉站在旁边,小声说:“王妃,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来。”
“你闭嘴。”我看着她,“你没做错什么。做错的是他。”
我转身就走。腹部的伤口在疼,疼得我直不起腰。兰花在院门口等着,看见我出来,连忙扶住我。
“姑娘,你怎么了?姑娘!”
“回家。”
“哪个家?”
“白河街。”
我回了白河街。
兰花把主屋收拾出来,换了新被褥,点了安神的香。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帐顶。
“姑娘,太医来了。”
“不见。”
“姑娘,你的伤……”
“我说了不见。”
兰花叹了口气,退了出去。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沐南王纳了陈婉。他在我去救他的时候,纳了别的女人。他说是因为我在二皇子营里待了三天。三天,我替他挡了一刀,差点死在岭南。他却在京城,和别的女人睡在一起。
我攥紧了被子。
上一世,我死在慈宁宫的廊下,沐南王抱着我哭。我以为他爱我。这一世,我重生在阿九的身体里,他认出了我,说要娶我。我以为他懂我。
可他不信我。
他在二皇子营里待过,他知道二皇子是什么人。他知道我恨二皇子,知道我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可他还是不信。
“姑娘。”兰花端着药进来,“喝药吧。”
“放着。”
“姑娘,你不喝药,伤口好不了。”
“好不了就好不了。”
“姑娘!”兰花把药碗放在床头,坐在床边,“姑娘,你别这样。王爷他……也许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我看着她,“兰花,你去岭南试试。你去二皇子的营里待三天,被关了三天,差点被刺客杀死。然后你回来,发现你男人纳了妾。你什么感觉?”
兰花低下头,不说话了。
“他纳陈婉,我不怪太后。太后赐人,他可以不收。可他收了。他心里有疙瘩,他过不去。他觉得我在二皇子营里三天,不干净了。”
“姑娘,你没做对不起王爷的事。”
“我知道我没做。可他不知道。”
我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
“姑娘,你先养好身子。等养好了,再跟王爷好好说。”
“说什么?说我在二皇子营里三天,每天吃的什么,睡的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凭什么要跟他交代这些?我是去救他的。我去救他,他却怀疑我。”
兰花不说话了。她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很暖,和沐南王的手一样暖。可沐南王的手,现在握着别人。
沐南王来白河街的时候,是三天后。
他站在绣坊门口,没有进来。兰花进来通报,说王爷在外面。
“不见。”
“姑娘,王爷来了三次了。第一次你不见,第二次你不见。第三次……”
“第三次也不见。”
“姑娘,王爷说,他就在门口站着,你不出来他就不走。”
我走到窗前,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他站在桂花树下,穿着玄色的常服,身形挺拔。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晃,落在他肩上。
“让他站着。”
我放下帘子,回到榻上。坐了半个时辰,外面下雨了。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雾一样。兰花又进来。
“姑娘,下雨了。王爷还站在外面。”
“他不走?”
“不走。”
我咬了咬牙。走到窗前,掀开帘子。他还站在那里,衣裳湿了,头发贴在额头上。
“让他进来。”
沐南王进了屋,浑身湿透。兰花拿了干毛巾给他,他接过去,没有擦,只是攥在手里。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柳白白。”
“殿下。”
“你伤好了吗?”
“好了。”
“我来接你回家。”
“这里就是我家。”
他沉默了一会儿。雨水从他的发梢滴下来,落在衣领上。
“柳白白,陈婉的事,我错了。”
“你错在哪里?”
“我不该纳她。”
“还有呢?”
“我不该怀疑你。”
“你怀疑我什么?”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说。你怀疑我在二皇子营里三天,做了什么?”
“柳白白……”
“你说清楚。你怀疑我什么?怀疑我和二皇子睡了?怀疑我为了救你,把自己给了他?”
“我没有……”
“你有。”我看着他,“沐南王,你纳陈婉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这个。你觉得我在二皇子营里三天,不干净了。你觉得我欠了你,所以你找个干净的女人来平衡。”
“柳白白,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你说。”
他站在我面前,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他看着我,眼睛红了。
“柳白白,我承认,我想过。你在二皇子营里三天,我想过你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被他欺负了。”
“欺负?”我笑了一下,“沐南王,我是去救你的。我去的时候,二皇子扣了你,拿你做饵,引我上钩。我去了,他把我关起来,关了三天。三天里他只见了我一次,他喝醉了,问我恨不恨他。我劝他退兵,他答应了。然后公孙鹤的人刺杀他,我替他挡了一刀。这就是三天里发生的所有事。”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你不信?”
“我信。”
“你信,那你为什么纳陈婉?”
“因为我怕。”他忽然说,“柳白白,我怕你回不来。我怕你死在岭南。我怕你被二皇子扣住,我再也见不到你。我每天坐在帐子里,听着外面的兵士议论你,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怕。我怕得发疯。”
“所以你纳了陈婉。”
“太后赐的。我本可以拒绝。可我没有。因为我想,如果你回不来了,我至少还有个人……”
“还有个人替补我?”
“不是替补。是……”
“是什么?”
他说不出来。
“沐南王,你听着。”我走到他面前,“我去岭南,是拿命去救你。你在京城,拿我的命当借口,纳了别的女人。你说你怕。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在二皇子营里那三天,我也怕。我怕二皇子杀了我,怕公孙鹤杀了我,怕我回不来见你。我替你挡了一刀,差点死在岭南。我回来的时候,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可你在我回来之前,就已经纳了陈婉。”
他的眼泪掉下来。混着雨水,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柳白白,我错了。”
“你错了。可错的不只是你。”我看着他,“我也错了。我错在以为你懂我。”
“柳白白……”
“殿下,你回去吧。陈婉在等你。”
“陈婉我会送走。”
“送不送走,是你的事。”我转过身去,“我累了。你走吧。”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我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雨里,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陈婉是三天后送走的。
沐南王把她送去了城外的庄子,给了她一笔钱,让她自己过日子。陈婉走的那天,来白河街找过我。
“王妃,奴婢来辞行。”
“你不用叫我王妃。”
“奴婢想跟王妃说一句话。”
“你说。”
“王爷没有碰过奴婢。”
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王爷纳了奴婢,但从来没有碰过奴婢。他让奴婢住在西院,每天只让奴婢端茶倒水。奴婢问他为什么,他说他做不到。他说他心里有个人,装不下别人。”
我看着她。
“他为什么做不到?”
“奴婢不知道。但奴婢知道,王爷每天晚上都坐在书房里,看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女人,穿着青色的衣裳,手里拈着一朵兰花。”
我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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