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细腰》
周府,林芳斋。
宫里的陈嬷嬷完成了完成了最后一堂课,昔日骄纵的二小姐周茵已套了层礼节的壳子,步履徐缓稳健,彬彬有礼,仪态端庄,说话细声细语,行礼跪姿皆标准,笑时掩面,膳时细嚼慢咽,容色清丽,完全是拿得出手的大家闺秀模样。
周夫人坐于藤椅之上,观摩女儿仪态,感到甚是欣慰,“好,很好。眼神再放低些,腰背再挺直些,神态要娴静自持。”
周茵性格骄纵,之前百般抵触学规矩,倒也神奇,见了谢昭训一面后便逆情转性,认认真真练起礼仪来。
有时陈嬷嬷都叫她下学了,她还在揽镜自照,挑剔自己的缺点,节食保持窈窕,半点怨言没有,浑身上下透着将嫁小妇人的认真之感。
“我女长大了。”周夫人叹息。
陈嬷嬷夸赞说:“二小姐这是中意姑爷,整个人都有精气神了。”
周夫人内心不免得意,这门亲事当然好极,放眼整个京城,谁能跟谢昭训比,当真是如意郎君,令一众勋贵圈子羡慕眼红。
周夫人叫来周茵,为她擦擦汗:“那日相看过了,亲眼见了,爹娘没有害你吧。”
周茵掩帕娇语,红光满面,嗔怪:“娘亲明知女儿心思,偏要打趣女儿。”
周夫人叫仆人将门窗关上,和女儿说几句私房话。
“你嫁过去便是长公主之媳,荣耀无比,和太子妃做了妯娌,今后在外代表我周家的门面,所以为母叫你严格训练礼仪。”
长公主与陛下是亲姐弟,谢昭训与太子是姑表兄弟,算下来,周茵确实与太子妃是姑表妯娌,皇亲国戚,身份贵重。
周茵被泼天的荣光闪昏了眼,呢喃道:“女儿是看重谢郎才华,并非地位。”
“还没嫁,就谢郎了?”
周夫人皱眉笑说,“罢了全由得你。你与谢昭训两情相悦,父亲母亲也放心。越临近出嫁,越须稳妥,不可做出私相授受之事,传出流言蜚语,叫外人拿把柄。长公主府门风清肃,揉不得半点沙子。”
周茵还以为周夫人点她私赠玉佩之事,捂着不肯说:“女儿日日蜗居闺阁,自然安分守己,哪有机会惹出祸事。况且婚书都写了,双方落款签名,谢郎肯定是要娶我的。”
周夫人摇头笑叹:“果然是女大不中留,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了。”
周国公和周夫人盘算的是,大女儿在宫里做嫔妃,争取为皇帝诞下个一儿半女,二女儿嫁给首辅为妇,将来封诰命。
有此二女,即便家里几个男丁不学无术,周家没落的运势也能渐渐回春。别的不说,光攀上谢昭训这位女婿,便足可事事如意的。
家里的嫡长子周景琰是争气的,年纪轻轻就是七品六科给事中。
“没事少与你那些不着调的哥哥们见面,一个个别的本事没有,光会养小妾通房,弄得府邸乌烟瘴气,被贵族们笑话。多跟你景琰哥哥近乎,他和谢家公子是至交好友,过从甚密。”
周茵满口答应,以前对自己这嫡长大哥没什么特殊情怀,一听他是谢昭训好友,立即觉得大哥光辉灿灿的了。
“都遵母亲吩咐。”
周夫人估摸着,如今为了筹备婚事,府邸的浮媚丫鬟都发卖了,只留下心腹的踏实的。
“你祖母屋里过来的阳春,碧桃,都是稳重可用的,在咱们家积年做熟了。你平日在闺阁里练规矩,多叫她们辅佐着。”
周茵想起阳春谨饬木讷的模样,那日送玉佩硬是好几句才使唤得动。
她朱唇微噘,不以为然:“下人而已,母亲还让我跟她们学,那不学成傻子了。她们将来要配小厮和佃户的,眼界低浅。”
周夫人又密语教了女儿几句闺阁夫妻之事,身为正室如何处理妾室通房,如何管教下人,律家持家,如何握住丈夫的心,说得周茵羞得恨不得钻进被子里,只敢点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一切走向最圆满的结局。六礼已走得差不多,八字也批了,按照民间习俗再过一个试婚的流程,便可正式定日子嫁娶。
周夫人撩了撩女儿鬓角,宠溺地说:“你父亲争取早日为你将流程办完,让你早日做新娘。”
周茵闻言欢喜无限,脑海不禁浮现与当朝首辅同乘官轿的日子,心头豁然开朗。
……
春草青青,湛蓝的天空如一卷蓝纸。
长公主谢府朱漆庄重,铜衔门环熠熠,高墙逶迤延伸,于清净的市井中透露着天家气象。四进四出,回环曲折,大得让人迷路,是先帝爷的御赐,可供子孙数代人居住。
自从长公主十八岁下嫁驸马都尉,一直居于中轴线的正房,稳稳当着老祖宗。
如今她年岁已高,身子骨时时抱恙,早已放权,让年轻一辈的主持大局,她自己颐养天年。
谢昭训交领右衽的程子衣,来到寿辉堂。
“母亲晨安,父亲晨安。”
长公主方起未久,犹卧在长椅上,头戴抹额。一袭立领大袖长衫,未佩首饰,室内萦绕着淡淡的药香,自有雍容气质。
“别找你父亲了。他与三五友人约着唱酬赋诗,湖边垂钓去了。”
长公主嗔怪着。
谢昭训知驸马闲云野鹤个性,早已习惯,年幼时家中大事小情都由母亲全权做主。
他笑笑:“父亲素爱钓鱼的。”
“母亲头疾可有减轻?”
长公主揉了揉太阳穴,甚是苦恼,“积年老病根,好不了的。”
谢昭训沉吟:“昨日拜会国公府,公爷荐了头疾良方,儿正为母亲尽力寻找。”
长公主摆手,“这些年你找了多少方子,都没太大的效用。你朝中机务繁剧,还是莫要麻烦了。”
谢昭训好言抚慰:“母亲总得试试,体谅儿一片孝敬之心。”
长公主知他孝顺,比起老病根,更关注儿子的婚事。
谢昭训年纪轻轻官居鼎鼐,望重台阁,堪称官场上的奇迹,却仅与一个空有虚名的没落国公府结亲,还是嫡次女。
周家老太太年轻时对年幼的长公主有过救命之恩,这门亲事,还是周老太太放下身段亲自登门,长公主才勉强答应的。
“昨日拜访了国公周家,婚事可还满意?”
谢昭训道:“国公爷和夫人热情好客,二小姐知书达礼,婚事匹配,并无不妥。”
长公主憾然:“可惜周家爵位虽高,对你仕途并无裨益。现在悔婚,还来得及……”
谢昭训已然位极人臣,道:“儿只愿做纯臣辅弼圣上,仕途高些低些无所谓。”
长公主听他的意思,大抵是中意周二小姐周茵的。年轻男女相互喜欢,理之自然。新妇进门后,内宅的管家大权要移交给新妇,她便可以和驸马一齐钓鱼赏花颐享天伦。
“既然如此,便都依你。”
谢昭训陪长公主说了会儿话,侍服了汤药才离开。
适逢管家找上门来,挑了数十名精通按摩的女郎,有医者,有多年来官宦人家调出来的丫鬟,手指灵巧,个个可堪为长公主按头。
“先自行筛一遍,再送去给母亲挑选。”
谢昭训还有文渊阁的机务,无暇多看,往书房走去。
入内,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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