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魂》
温如意利落后退一步,扬手拍下,魂力迸溅,犹如万钧雷霆几乎要将戴耳砸碎。
恰在这时,辛芒倏地睁眼。她装睡很久了,在隐约听见戴耳被束住挣扎时便醒了,却按兵不动,想听听这两只鬼要说什么。她听到戴耳说什么“心在她那里”、“做鬼夫妻”还有什么“成全我一番痴情”的话,只觉荒谬。心想,这家伙不会被她骂傻了吧?神志不清了才对她有产生妄想。随即她又一想,万一戴耳说这些是为了混淆视听,捉弄鬼呢?于是辛芒继续装睡,她亦感知不到那根针何时会刺过来,直到一阵寒凉贴面,她听见戴耳轻声呼唤:“……石头。”似在竭力对抗着什么,她内心蓦地一慌,才决定醒过来。
辛芒甫一睁眼,就见戴耳浮在眼前,月印颤动,隐隐有裂纹。
他受了这一击,此刻虚弱的躺在她身上,看的辛芒心里顿时揪成一团,怜惜不止。可戴耳没有肉身,她不能将他放下好好安抚,霎时怒火中烧,翻身下地,与温如意对个正着。
四目相接,温如意竟有种被看透了的恐惧感,魂身不自然地颤抖,仿佛兔子遇见猎鹰,一物克一物。她更想知道此人是谁了。
“你就是锁怨鬼,温如意?”辛芒拧眉,手里握着铜钱串,“你把持着整座城,不许其他鬼回家,还伤了戴耳,我不会放过你。”
“你一个凡人,还能拿我怎样?”温如意眼眸微眯,不屑道。她双手成爪状,氤氲着两团黑气朝辛芒砸去,喝道:“打赢我再嚣张不迟!”
面对迎脸而至的魂力,辛芒丝毫不慌。因她从小便听辛桐说,干收魂师这一行的,最不怕的就是鬼魂和他们的魂力,因为收魂师是天选之人,拥有转化魂力的天分,任何魂力经她的手皆化为无害的气团。温如意倾力攒出的这两团魂力同样在她手中转了个弯,化成气飘散。
温如意一惊,后退半步。却见辛芒手持铜钱向她刺来,她不知那铜钱有何厉害之处,却无端觉得压抑且恐惧,当机立断弃了这房子,卷入锁中游走。
辛芒扑了空,只见门锁一动,那团魂力便消失了。心道:“想要捉住她可不容易,城里处处有房便处处有锁,她能遁逃至无边无际。”
暂不理会她,辛芒想瞧瞧戴耳伤势,转身却空空如也,戴耳早不知跑哪儿去了。
“溜得真快啊。”什么也不剩下。
吵一阵静一阵,现在只剩空虚。
辛芒打开窗子,眺望这灯火辉煌的富庶城池,睡意全无,便闷声思索捉鬼的计策。直待天将明,辛芒心中已粗略有了方案,才想起这屋子还有个鬼,至今只字未谈。
辛芒将耳坠放在桌上,问道:“你怎么不催了?不是想见爹娘吗?”
梅月飘出来,老实道:“我害怕……你好厉害,要是她来报复你怎么办?”
“这用不着你担心。”辛芒面无表情道,“天一亮,就带你去见你爹娘,然后就要收你去投胎。”
梅月忽然觉得有些心急了,这几日相伴有了感情,恍然间也会不舍。她接着追问:“那你可有了对策?我看那个一直跟着你的鬼,好像喜欢你,不如你驱策驱策他,让他去对温如意?”
“你在说什么?”辛芒吃了一惊,倏地站起来,脸颊微微发红,一时不知该斥她哪一句,“……你、你明知他不是对手,都被打成什么了?”
梅月凑近来,狐疑道:“辛芒,你这么维护他,不会也喜欢他吧?”
辛芒脖子一梗:“哪有?!”
“我看你有!不然你为何反应失常?”梅月争道,“而且,你一开始可没驳我那一句。”
“哪一句?”
“我说'他喜欢你',那一句。”
“我……他……”辛芒忽然结巴了,开始没法确定戴耳昨夜说的话是真是假。
梅月道:“一看你就是个不知情爱的木头,你自己都识不清对他的感情吧?”
辛芒也思考起来:“木头?他总叫我石头。”
“这是爱称,显得亲昵。”梅月信誓旦旦,“你们的关系看着混乱,但在我这个局外人和过来人眼里,他特别在意你。这很明显,因为他老是在你睡觉的时候缠上你,老贴着你,依我看他是想亲你,但总会在你醒来前又跑掉,不想被你发现。这层窗户纸捅不破,你们两个都有责任。”
辛芒又说不出话了,梅月说的这些她的确都不知,她更不知戴耳到底有没有这种心思。但在听到戴耳亲口承认之前,她不愿过多揣测——万一是自作多情,岂不是丢脸?要让戴耳晓得了,难保不会嘲笑她。
脸面大过天,辛芒沉默以对,把这些“胡思乱想”揉成一团甩到一边。她道:“不管是真是假,只管他是鬼我是人,凭这一点我和他就没有可能,现在多说无益。”
“嗯,这倒是。”梅月道,“不过他说要跟你一辈子,若是等你成家生子了,他不得眼红死?”
辛芒拍了拍她,“你乱说什么?都是没影的事儿。”随后侧过脸,眸中映着窗外的灯光,思绪却飘远。
她想起戴耳数次一无反顾的挡在她身前,替她抗下刀刃针尖,那些时刻,将她和他一次次束紧,难分难舍,她已经习惯了有他在身旁。戴耳说,他与她是朋友,可朋友怎么会变□□侣呢?太荒唐了……
“辛芒,辛芒!天亮了。”
梅月催促着,辛芒收回思绪,带上家伙什出了门。
辛芒忽然停步在略微冷清的大街上,茫然道:“你还记得你家在哪儿吗?”
梅月道:“记得,但过了这么多年,不知我爹娘搬家没有。”
辛芒:“先走一趟吧,你给我指路,要是找不到再问别人。”
梅家富庶,识得的人必定不少。
梅月道:“嗯,我家在白园巷,离客栈很近的。”
按她所指,辛芒很快就见到了梅宅的牌匾,宅门十分气派。
她叩响了角门,一个门卒打着哈欠开门,见她眼生,便带着早起的烦躁气问道:“你谁啊?来这儿干什么?”
辛芒一早跟梅月商量过话术,直接道:“我找你们梅奘老爷,替梅月小姐给带个口信。”
门卒一听有关梅月小姐,登时精神抖擞,连连弯腰请辛芒进来,他说:“请姑娘跟小的来,老爷说有关三小姐的消息都要直接向他通秉。姑娘快进来吧。”
辛芒随他穿过长廊水榭,一路上都没见着几个人。她悄声对梅月说:“看起来你爹还记得你,没准儿还在寻你。”
梅月却难受地哭起来:“我令他老人家伤心了,当初要是听爹的话就不会死。”
梅月是梅家唯一的女儿,千宠万爱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有对父亲办的一桩婚事不满,嫌对方年纪大,又受手底下人引诱,才一朝失足,错付终身,悔憾终生。
为何总是少女识人不清呢?辛芒心下惋惜,道:“下辈子可别再那么冲动了。”
她们在寒梅院前等待,经通报才可得进。没过多久,梅老爷在下人的搀扶下晃晃悠悠从深院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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