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未亡魂》

5. 书生余归

在张宅将养了半个月,辛芒便打算回家了。好些日子没给养母烧纸,心里总悬着,家里那些物件,怕是也落了一层灰。

张员外苏醒之后,配上古大夫的方子,渐渐好了起来。张宅上下重归安宁,吴夫人高兴得日日放炮仗,临走时又多塞了五两银子给辛芒。这笔钱不算小数,辛芒打算存着,用作将来去中州的盘缠。

她买了一堆东西回到茅屋,推门便是一股久无人居的沉滞气味,四下果然覆了薄薄的灰。她先是补上半月的纸钱,火舌舔过黄纸,青烟袅袅升起,才觉得心头踏实了些。随后将家里的物件一件件搬出去,丢在雪地里刷洗。

戴耳一直守在屋顶那处破洞口,巴巴地等着她忙完来补。

偏天公不作美,风云忽然换了脸色,竟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大冷的天,辛芒才不愿爬屋顶,更不想被淋个透湿。她索性关上门,把木桶搁在破洞下接水,自己舒舒服服地缩进被窝,翻开了城里流行的话本。

戴耳在外面淋着雨也不肯进来,声泪俱下,当然了,鬼没有泪,只是声音透着一股天大的委屈,控诉上天不公。

再缠绵的雨也有停的时候。雨歇之后,戴耳又在雪地上雀跃起来,可他摸不准雨究竟停了没有,毕竟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他便飘去村镇大街上,守了一宿,见早起出门的人都不再打伞了,才全速飘回茅屋,守在辛芒床前,不吵不闹地等着。

辛芒缩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不想理他,翻了个身接着赖。

戴耳的耐心终于耗尽了,冲她喊道:“你答应过我的!雨停了就要修屋顶,你不能食言!”

辛芒声若蚊蝇:“等会儿……”

“你已经睡好久了,活还没干,快起来啊!”戴耳恨不得长出两只手去扒拉她。

辛芒闷着头装死,像隔绝了一切声音。

戴耳心如死灰地飘在半空,此刻他无比想附身到随便什么人身上去——哪怕是个瞎子聋子也好,让他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把心里这股郁闷都哭干净。

“你太坏了……你对我太残忍了……”

嗯?这是……哭了?

她最讨厌见人哭了,鬼的哭声更是难听。辛芒从被窝里探出头,有些费力地辨认他的脸,鬼哪有眼泪,不过是声音里带了哭腔罢了。

“行了,我去修,成了吧?”

正好她也饿了。利落地穿戴好衣裳,先去煮了一锅稀饭,又炒了个菜,打算吃饱喝足再干活。

厨艺没长进,这次的菜盐放多了,齁咸,还带着股莫名的焦糊味。

戴耳全程寸步不离地跟着,见她的表情不如在城里吃饭时那般欢喜,便猜出她不谙厨艺,他忍不住调侃:“哎哟~你这个菜的品相还真是难得一见,想来味道也很折磨人吧?”

辛芒吃自己的,没理会他。

戴耳却仍在加码:“真是糟糕,最常见的腊肉炒冬笋,做成这样又焦又老的,咬起来很费力吧?我都替你牙疼……”

“你再多嘴,就滚出去!”

辛芒攥紧筷子,怒目而视。虽然面上不显,但她嘴里那块硬成胶的皮肉咀嚼过久,本就难吃,偏生戴耳的嘲讽如此尖锐刺耳,现在更是吞不下吐不出。辗转无措,她索性喝一大口稀粥,混着强吞下去,再对戴耳翻了个白眼。

戴耳压下笑意,一脸正经:“你别嫌我烦,我是见不得你糟蹋食材,好心提醒。你要是不会下厨,不妨向我请教嘛,我很大方的。”

“怎么,你会做菜?”辛芒持怀疑态度。

“当然!我跟我母亲取的经,从未有劣评。”他飘到她身旁,略带讨好,“你把屋顶补好,我教你做菜,咱们是互利互惠的,成不成?”

一个破屋顶换顿顿美味,是不错的交易。她佯装思索,等了会儿才说:“成!”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饭,辛芒才有功夫补屋顶。她找到堆在外头的茅苫,道:“茅草都湿了。”

“也能填补。”戴耳接得飞快。

“又没说不能。”

辛芒瞥了他一眼,认命地抱起那摞茅草爬上屋顶。这次她特意用麻绳把茅草与横梁牢牢捆在一起,这下再大的风也吹不掉了。

活计简单,不到半刻便做完了,算是了却了戴耳一桩执念。

他高兴地飘上屋顶,在新茅苫上坐下,正好又下起雪来,他便像一尊守护神似的坐在那里,仿佛要为这新补的屋顶遮挡风雪。

自那以后,有戴耳在身边,辛芒无聊时总算有了个解闷的。一人一鬼常常因为做菜时,油盐酱醋该加多少、怎么加的问题意见相左而拌嘴,戴耳为魂身必然拗不过辛芒,但总归是实践出真知,辛芒得了教训,才在这方面对他这个“师父”有几分信赖。

戴耳亦极喜欢跟着辛芒去收魂,说是能长见识,有时也能搭把手。西州的日子平和而缓慢,像那条春溪河的水,不紧不慢地淌着。

某日,日头正高悬,热浪轻轻拥着树苗与嫩芽,偶尔一阵风拂过,便添几分凉意。这样的时节,堪称最美。

更美的是,天边一大片黑云正缓缓朝此地挪动,辛芒省了挑水浇菜的功夫,一身轻松。

她赶在雨落之前将嫩菜梢收捡起来,又把新栽的小树架牢,免得被风吹歪。

这时,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白衣书生,背着书箧,朝她走来问路。他不自然地擦了擦额上的汗,又整了整衣袖,朝辛芒露出一个生硬的笑。

“敢问,最近的城镇远不远?眼看要下雨了,我得找个落脚的地方。”

辛芒揉了揉鼻尖,将这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真是奇了!

“你……你什么人啊?”她忍着那股扑鼻的恶臭问。

书生支着那副笑,语气倒还客气:“小生是南州瀛湖人。听闻西州官员可从读书人中直接选拔,或有大人举荐也能入仕,便想来谋个小职,日后发奋用功,做个大官。”

辛芒眉头微蹙:“做官?你?”

“姑娘莫要看不起小生,”他面色有些难堪,“虽然我没有功名富贵,可自幼饱读诗书,等到了西州,定能光耀门楣,再把母亲接来,颐养天年。”

“别想做官了,做梦吧。”辛芒捂着口鼻小声嘀咕。雨点已经稀稀拉拉落下来,她弯腰捡着菜芽道,“下雨了,你跟我进来。”她怕雨流经他再把菜给浇死了。

书生自知被看轻,忍着一口气跟了进去。茅屋里阴凉,他觉得舒爽了不少。

雨声沙沙。书生见她忙来忙去,不敢坐也不敢开口,便转身望着门外如丝如线的雨幕,哪知辛芒忽然把门关上了,他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我叫余归,归来的归。今日多谢姑娘接济。”他试着搭话。

辛芒瞄了他一眼,转身便拿起了葫芦、铜钱和朱砂笔,在桌边坐下,却不让他坐:“你站着就好。”

余归僵笑着:“是。”

辛芒:“你说你叫——”

“余归。”

“哦,余归。你从南州到这儿,走了多久?”

“有三千里路,走了……我记不清多少时日了。”

“那你昨日在哪儿歇的?”

“憩于山野。”

辛芒眼眸微眯,很肯定的说:“你是不敢见人吧。”

余归面上不悦:“姑娘戾气好生重。”

“你来的时候应当能看见那边有条河,你该去照照你的样子,很丑,也很臭。”

“姑娘你……”

“你烂臭了!”辛芒陡然拔高了声,“你早死了,知不知道?”

“你怎么咒人呢?你太无礼了!”

“放下背篓,把衣服脱了。”她命令道。

余归吓得抱住自己:“女子亦当自重!”

“别装了。”

辛芒直接上手,一把扯下他的书箧,两人拉扯起来。这人完全手无缚鸡之力,竟反抗不得分毫,双手被她反剪在身后,胸前交叠的衣襟被扯开,露出了胸膛。

“你自己看清楚!”

戴耳恰恰在这时飘进来,正撞见这一幕,吃惊不小,没看出来啊,辛芒竟能做出这种事?强抢民男?

“辛芒,你在干什么?快放手!”他喝道。

可待他飘近一看,那书生哪里是人?

他袒露的胸膛中央赫然是一个乌黑的窟窿,皮肉早已腐烂下垂,脖颈上一道下斜的刀痕几乎将头颅与身体生生劈开,血迹浸透全身,眼珠早已脱了眶,只靠几根血管挂在脸颊上晃晃荡荡,整个身体布满了碎裂的痕迹。

这是一副死人腐烂的模样。

“这……这是什么?”戴耳问道,庆幸自己闻不见那气味。

辛芒道:“鬼。附在他自己的尸体上,还以为自己活着。帮我,把他打出来。”

“好。”

戴耳正要起势,余归听了辛芒的话,拼命挣扎起来,嘶吼道:“我不是鬼!我是人!我还要去西州,我还要当官。你放开我!啊——”

他的鬼魂被一掌逼出,冲过大门,跌落在雨中,尸体颓然倒地。

他回头看见自己的尸身,像疯了一般想钻回去,一次不成便冲第二次,尖利的嘶叫听得人揪心。

数十次尝试之后,他竟真的又附了回去。辛芒心中一惊,从前那些附身自己尸体的鬼,被打出之后便再也回不去了,他是头一个能附身两次的。

执念之深,实在罕见。

回到尸体里的余归更是癫狂,晕头转向地在屋里磕磕碰碰,拼命想去抢那只书箧。他的脑袋控制不住地向右后侧歪倒,关节对折碎裂,整个身子几乎是靠着鬼魂拖着才在地上爬动,嘴里不停念叨:“我要当官……我要当官……我没死……”

“这怎么办?”戴耳来到辛芒身边,也不忍再看。

辛芒想了想,推开门通风:“别刺激他,让他疯够了再说。”

屋里气味实在太大,她躲进了小柴房,隔着门板,还能听见余归的呼号和木头被撞击的声响。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天放了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雨后泥土的湿润混着腐肉的恶臭,好在那些小树端端正正地立着,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章
[ 章节错误! ]      [ 停更举报 ]
猜你喜欢
小说推荐
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不以盈利为目的
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